奶奶走的那个春天，樱花正落得满地。她生前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远处的江面对我说："人这一辈子，来处是尘土，去处该是流水才好。"所以当家人围在灵堂商量后事时，爸爸轻轻说"按妈说的，撒去海里吧"，我们都没反对。只是那时谁也不知道，把奶奶的骨灰送进大海，原来需要一步步走那么多流程。

最初是在殡仪馆办火化手续时，我试探着问工作人员："要是想把骨灰撒到海里，得怎么弄？"穿藏青色制服的大姐放下手里的登记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折好的宣传页："海葬啊，现在不少人选这个，环保又省心。你先看看这个流程，缺啥材料我再提醒你。"那页纸边缘有些卷边，上面印着"骨灰撒海服务指南"，我摸着纸面，忽然觉得奶奶好像就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准备材料比想象中琐碎。首先得把医院开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三份，原件要留在殡仪馆存档。然后是火化证明，殡仪馆在火化结束后会给一张绿色的单子，上面写着"火化证"，这个得收好，后面每个环节几乎都要用到。最麻烦的是亲属关系证明，我和爸爸作为经办人，要去派出所开一张"亲属关系证明信"，证明我们是奶奶的直系亲属——爸爸是儿子，我是孙女。派出所的户籍民警听说我们要办海葬，特意多问了一句："所有直系亲属都同意吗？"我这才想起，姑姑们虽然远在外地，但也得签一份《骨灰处理意见书》，证明她们同意撒海。那天晚上我给姑姑视频，她对着镜头抹眼泪："妈一辈子爱干净，大海多干净啊，我同意，我明天就把签好的纸寄给你。"

材料备齐后，要去民政局下属的殡葬服务中心提交申请。接待我的是位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她接过一沓材料，一页页核对："死亡证明、火化证、亲属关系证明、家属同意书......齐了。"她拿出一张《骨灰撒海申请表》让我们填，表格上要写清楚逝者姓名、身份证号、撒海原因，还有经办人信息。填到"撒海方式"时，她解释："有集体撒海和单独撒海两种，集体的每月农历十五前后有船，家属能免费参加，还提供可降解骨灰盒；单独的得自己约船，费用高些，不过时间灵活。"我们选了集体撒海，想着人多些，奶奶或许不会孤单。

预约好日期后，服务中心给了一张《海葬通知单》，上面写着集合时间、地点，还有注意事项："请携带逝者骨灰（需装入可降解容器），家属人数不超过5人，登船时需出示身份证......"我特意去殡仪馆买了他们推荐的可降解骨灰盒，米白色的纸浆材质，摸着像棉花，工作人员说："这种盒子遇水半小时就化了，不会污染海水。"出发前一天，我把奶奶的骨灰从原来的陶瓷罐里倒进去，盒子很轻，仿佛奶奶真的变轻了，要飘起来似的。

撒海那天是个晴天，海风带着咸味。我们在渔港码头集合，三十多个家庭站在码头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朵白色的绢花，说："等会儿到了指定海域，大家按顺序撒，别把骨灰撒到船外，风大的时候注意方向。"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片蓝色的海域，广播里响起哀乐，有人开始小声抽泣。爸爸抱着骨灰盒走到船舷边，我扶着他的胳膊，看着他慢慢把盒子放进海里。阳光照在水面上，盒子漂了一会儿，渐渐下沉，像一片融化的云。

回来的路上，服务中心的姑娘递给我们一张《骨灰撒海证明》，上面盖着民政局的红章。她说："这就算办完了，以后想缅怀，随时可以来我们这儿查撒海坐标。"我把证明折好放进钱包，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踏实——奶奶终于回到了她喜欢的地方，而我们，也替她走完了最后这段路。

现在想起那些天跑手续的日子，虽然琐碎，却让我慢慢接受了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