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他生前总说,人从自然来,该回自然去,特意在遗嘱里写了要骨灰撒海。去年深秋,我和母亲带着他的骨灰,跟着殡葬服务的船去了黄海。那天风不大,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工作人员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我和母亲一人捧着一半,慢慢撒进海里。看着白色的骨灰随着浪花起伏,渐渐融进深蓝的海水里,母亲轻轻说了句:“老头子,这下自由了。”
船靠岸时,工作人员提醒我们:“骨灰盒您打算怎么处理?按规定空盒可以自行带走,也可以留在服务点统一处理。”我这才注意到手里那个松木骨灰盒——父亲挑了半年的款式,说松木闻着有松香味,像老家后山的味道。盒子不重,却沉甸甸的,里面仿佛还留着父亲的温度。回家的路上,我把它放在副驾驶座,母亲一路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摸一摸盒盖上雕刻的竹叶。

后来我特意去问了殡仪馆的朋友,他说骨灰盒的处理没有统一答案,主要看材质和家属的想法。“木质的话,如果是纯实木、没刷油漆的,其实可以考虑环保处理。”他举了个例子,之前有家属把骨灰盒带回乡下,埋在逝者生前喜欢的树下,让木头自然降解,“就当给树当养分,也算另一种‘落叶归根’。”金属或石材的盒子可能麻烦些,直接扔垃圾桶不合适,有些社区有专门的可回收物处理点,或者联系殡葬机构帮忙回收。我想起父亲的松木盒,没刷漆,边角还有他用砂纸磨过的痕迹——他总说机器做的不如手磨的有温度。

母亲后来提议:“要不把盒子拆开,留几块木片?”那天下午,我找了把小锯子,小心翼翼地从盒盖边缘锯下一小块木头,打磨成薄片,装进父亲生前用的旧钢笔盒里。剩下的部分,我们开车回了老家,埋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父亲年轻时总在那树下下棋,槐花开的时候,满村都是香味。埋盒子的时候,母亲往土里撒了把槐树种,“等明年开春,说不定能长出小树苗呢。”
现在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泥土里的骨灰盒应该已经开始慢慢变软,和树根缠在一起了吧。书房的钢笔盒里,那块松木薄片还带着淡淡的松香味,阳光好的时候,能看到木头纹理里细细的年轮。其实骨灰盒空了之后,它就不再是装骨灰的容器了,而是盛满了回忆的载体。怎么处理它,说到底是生者对逝者的最后一次温柔——有人选择让它回归自然,有人留下碎片做纪念,有人干脆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旧物收进储藏室。重要的不是处理方式本身,而是那份“好好告别”的心意,就像父亲说的,回自然去,也回心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