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爷爷走的时候，全家人在骨灰处理的问题上犯了难。奶奶抹着眼泪说："按老规矩，总得找块地埋了，不然以后想祭拜都没地方去。"可表哥却拿出手机，翻出爷爷生前的照片——那是他70岁时在海边拍的，穿着花衬衫，举着海螺笑得像个孩子。"爷爷总说，大海才是他的'老家'，当年他当海军的时候，在海上漂了十几年，早就把心留在那儿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爷爷的"大海情结"不是随口说说。他生病住院时，偷偷跟护士念叨过："别给孩子们添麻烦，死后把骨灰撒进海里，跟着浪花走，多自在。"可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亲戚里还是有人反对："哪有骨灰不埋的？不成了孤魂野鬼吗？"这话让原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僵了。我只好去民政局的殡葬管理处咨询，没想到工作人员听完，笑着说："骨灰撒海是合法的，国家早就鼓励生态安葬了。"

原来，早在2016年，民政部就出台了《关于推行节地生态安葬的指导意见》，明确将骨灰撒海、树葬、花坛葬等列为鼓励的殡葬方式。工作人员告诉我，只要家属提前向当地民政部门申请，选择政府指定的海域和正规服务机构，就能办理骨灰撒海手续，全程还有专业人员指导，既安全又规范。"现在每年都有不少家庭选择这种方式，光去年我们市就有200多例呢。"他拿出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撒海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部分地区还有生态安葬补贴，这让我们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的，是去墓园考察后的触动。老家县城的墓地早就涨到了"天价"，一块不到两平米的地，加上墓碑要十几万，还得每年交几百块的管理费。表哥算了笔账："爷爷要是知道我们为了块墓地背上债务，肯定要骂人的。"更让我们在意的是环保问题，传统土葬要用棺材，占用耕地，而骨灰撒海后，骨灰中的钙、磷等成分会自然降解，不会污染海洋。就像爷爷常说的："人来于自然，也该归于自然。"

今年春天，我们按规定申请了骨灰撒海服务。那天天气很好，船开到指定海域时，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色的绸缎。工作人员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我们一家人轮流捧着，慢慢撒进海里。看着白色的骨灰随着浪花散开，奶奶突然说："你们看，你爷爷这是回家了。"那一刻没人哭，大家都觉得心里很静——爷爷没有躺在冰冷的墓碑下，而是变成了海风、浪花，变成了他最爱的那片海。

其实骨灰能不能撒海，从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理解"的问题。当传统观念遇上现代需求，当土地资源的紧张撞上对逝者的尊重，生态安葬正在成为越来越多人的选择。就像爷爷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纪念从不在墓碑上，而在心里；最好的归宿，是回到自己最眷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