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那个秋天，落叶在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整理遗物时，我在她的旧皮夹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想回海里去，像年轻时见过的那片蓝。”奶奶生在海边小城，嫁给爷爷后才定居北京，一辈子没忘那片海。于是我和父亲决定，帮她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骨灰撒海。

在北京办骨灰撒海，最先要找对门路。我们先打了市民政局的咨询电话，工作人员推荐了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下属的“海撒办”，说这是全市统一受理骨灰撒海业务的机构。第一次去位于朝阳区的服务点时，接待员李姐给了我们一本《海撒服务指南》，里面写着撒海的海域主要在渤海湾和黄海北部，从天津港或秦皇岛港登船，航程大约两到三小时。“现在政策鼓励生态安葬，海撒是公益项目，家属只需承担少量交通费和鲜花费用。”李姐指着墙上的照片说，去年有两千多个家庭选择了这种方式，“大海包容万物，确实是很好的归宿。”

办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我们带着奶奶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骨灰寄存证，还有家属的身份证，填了《骨灰海撒申请表》。预约时选了三个月后的“春季海撒专航”，李姐说春秋季风浪小，天气适宜，很多家属会选这两个季节。等待的日子里，父亲总对着奶奶的遗像念叨：“妈，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海。”我知道他心里既有不舍，也有对母亲心愿得偿的释然。

出海那天是个多云的清晨，我们从北京出发，坐大巴到天津港。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家庭，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用红布包裹的骨灰盒，或是小小的骨灰坛。登船时，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朵白菊和一本纪念册。船缓缓驶离港口，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模糊。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同行的一位阿姨抱着父亲的骨灰盒，轻声哼着他生前最爱听的《军港之夜》；后排的小伙子对着大海喊：“爸，您看这海多大啊！”

当船行至预定海域，船长通过广播通知：“前方就是撒海区域，请家属准备。”工作人员拿来环保纸袋，帮我们把奶奶的骨灰轻轻倒入袋中——为了防止骨灰结块影响海洋环境，他们会提前将骨灰研磨成细粉。父亲颤抖着接过纸袋，我扶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到船尾。他张开手，骨灰随着海风飘向海面，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银箔，一碰到海水就化了进去。我把白菊扔进海里，花瓣随着波浪起伏，远处有海鸥低低飞过，像是在送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奶奶没有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融进了她最爱的那片蓝。

回程的路上，父亲靠在窗边睡着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翻开纪念册，扉页印着一句话：“从海中来，到海中去，生命本就是一场温柔的循环。”现在想起那天的海，总觉得那片蓝里藏着奶奶的温度。如果你也有亲人想回归大海，不妨像我们一样，去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问问，或许那里也能帮你找到一场跨越山海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