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的那天,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他躺在病床上时总念叨,说自己年轻时跑船,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最后想回海里去。“别给我占块地,”他拉着我的手笑,“大海多宽敞,我跟鱼群作伴去。”那时候我只当是老人的玩笑话,直到葬礼后整理遗物,翻出他藏在抽屉里的旧航海日志,才明白这份遗愿有多郑重。
家里人商量了很久,决定尊重爷爷的想法。可真要着手准备,才发现“撒骨灰到大海”不是说走就走的事。头一个问题就是:哪里的大海能撒?总不能随便找片海就撒吧?我跑了趟民政局,又给海事局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慢慢理清楚——咱们国家对骨灰撒海有明确规定,不是所有海域都能去,得是指定的“公共海葬区域”。
就拿我们住的大连来说,海事部门划定了渤海湾里的一片专属海域,离海岸线大概10海里,避开了航道和养殖区。工作人员说,像青岛、厦门、深圳这些沿海城市,也都有类似的指定区域。申请的时候得带上逝者的死亡证明、家属身份证,填一张《骨灰海葬申请表》,说明撒放的时间和大致位置。审核通过后,会拿到一张《海上作业许可证》,相当于给逝者办了一张“出海通行证”。我这才知道,原来爷爷心心念念的“大海”,也有它的“规矩”。

真正让我记在心里的,是工作人员反复强调的“环保”。他说前几年有人图方便,用塑料袋装着骨灰就往海里撒,结果袋子漂在海面上,既不尊重逝者,也污染了海洋。“得用可降解的容器,”他指着桌上的样品,“纸盒子、玉米淀粉袋都行,让骨灰自然融入海水。”我们后来选了个竹编的小盒子,爷爷生前爱喝茶,那盒子是他以前装茶叶的,也算让他带着点念想走。
撒骨灰那天是个晴天,海风不大,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我们租了艘小渔船,跟着海事部门的巡逻艇到了指定海域。爸爸打开竹盒,骨灰混着花瓣慢慢落入海里,没一会儿就被浪花卷走了。妹妹突然说:“爷爷好像在笑。”我抬头看天,云絮飘得很慢,真像他坐在船头抽烟时,吐出来的烟圈。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爷爷日志里的一句话:“大海从不收走什么,它只是把万物变成另一种样子。”原来所谓的“撒骨灰”,从来不是告别,而是让爱换了个地方生长。如果你也有亲人想回大海,记得先问问当地的海事部门,找对那片“宽敞”的海域——毕竟,我们能给逝者最后的温柔,就是让他们走得合规,也走得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