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海淀区海撒办公室的玻璃门刚擦得透亮,阳光斜斜地落在前台的绿萝叶上。我正低头核对今天的预约名单,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初秋的风。进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同志,我想问问...海撒的事。"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赶紧起身搬了把椅子过去,"您坐,慢慢说。"老人坐下后,把信封放在腿上摩挲着,过了会儿才抬头,眼里有层薄薄的雾,"我老伴儿走了三个月了,她生前总说,大海干净,想在那儿歇着。"

我递过一杯温水,听他慢慢讲。老人和老伴儿是大学同学,年轻时一起在海边插队,退休后每年都要去看海。"她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别给孩子们添麻烦,骨灰撒海里,以后我想她了,去海边坐坐,就当见着了。"说到这儿,老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布衫,站在礁石上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北京海淀区海撒办公室-1

"您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我拿出流程单,"首先得准备逝者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还有您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这些材料我们核验后,就能帮您录入系统预约出海日期。"老人听得仔细,时不时点头,"出海的时候...能让孩子们一起去吗?"我告诉他,每次出海可以陪同两位家属,船上有工作人员引导,还会准备简单的告别仪式,"如果您腿脚不方便,我们可以安排同事上门取材料,不用您来回跑。"老人眼睛亮了亮,"那可太谢谢你们了,我这老腿,走几步路就喘。"

填申请表的时候,老人的手抖得厉害,钢笔尖在"逝者姓名"那一栏顿了好几下。我帮他扶着表格,"阿姨叫李淑琴是吧?"他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她总说自己名字像老派电影里的人,不好听,可我觉得好听了一辈子。"表格填完,我核对了出海日期——下周三,正好是大潮汛,海面平稳。"那天早上七点在码头集合,我们有专车接送,您要是怕冷,记得多穿件外套。"老人把表格叠好放进信封,"都记着呢,都记着呢。"

出海那天风不大,天蓝得透亮。老人带着儿子和孙女来了,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船驶出港口时,老人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轻轻说了句:"淑琴,你看这天,多好。"撒骨灰的瞬间,海风把花瓣吹得四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老人的儿子悄悄抹了把脸,小姑娘把脸埋在爷爷的衣角,小声说:"奶奶变成大海的星星了。"

回到办公室时,夕阳正把墙面染成暖黄色。桌上的绿萝又抽出了片新叶,老人留下的照片还压在玻璃板下——照片里的女人笑着,风扬起她的头发,像要飞进眼前这片温柔的光里。我们每天在这里迎来送往,听着不同的故事,填着相似的表格,却总在这些细碎的瞬间明白:所谓服务,不过是帮那些沉甸甸的思念,找到一片可以安心停靠的海。而海淀区海撒办公室的意义,就是在这片海里,为每一份牵挂,撑一艘稳稳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