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天，窗外的杨树叶子刚黄透，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极了他生前总爱念叨的“落叶归根”。只是他念叨归念叨，遗嘱里却写着：“骨灰别埋土里，撒去海里吧，我这辈子就喜欢看海，尤其锦州那片海，浪打礁石的声音，比戏文还好听。”

我们兄妹三个对着遗嘱发愣。母亲抹着眼泪说：“你爸这辈子节俭，连买件新棉袄都要犹豫半年，海葬……能省钱不？”这话戳中了我们的心思。之前听邻居说，办场丧事七七八八加起来得好几万，我们几个刚工作没几年，手里都不宽裕，心里难免打鼓：锦州海葬，到底要花多少钱？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父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去了锦州市殡葬服务中心。接待我的是位姓王的大姐，说话慢悠悠的，不像想象中那么严肃。“海葬啊，现在政策好，花钱不多。”她翻出一本价目表，指着第一行说，“基础服务费是1800块，这里面包括骨灰撒海的操作费、专用船只的租赁费，还有工作人员的服务费。”我赶紧问：“就这些？不用另外给船钱、人工钱了？”王大姐笑了：“这1800就是‘打包价’，骨灰从殡仪馆运到码头，再到海上撒下去，都在里面。”

正记着笔记，旁边一位大叔凑过来搭话：“小伙子，你也是办海葬？我去年给老伴办的，花得比这还少。”他说自己是锦州本地户口，当时工作人员告诉他，锦州对本地户籍居民的海葬有政府补贴，每人能补2000块。“你看，基础服务费1800，补贴2000，等于不仅没花钱，还倒找200？”我有点不敢信。王大姐点头：“对，只要是锦州户籍，或者配偶、父母是锦州户籍，都能申请补贴。不过补贴要等办完手续后走流程领，不是当场减。”

但费用不止这一项。王大姐接着说：“家属要是想跟着出海送最后一程，得买乘船票，一张150块，最多能去6个人。”我算了算，我们兄妹三个加母亲，正好4个人，4×150=600块。“还有骨灰盒，”王大姐补充，“普通骨灰盒不能撒海，得用降解骨灰盒，我们这儿有两种，一种80块的纸质降解盒，泡水里半小时就化了；一种150块的淀粉基降解盒，更环保，你看要哪种？”父亲生前不讲究这些，我选了80块的。

回家跟母亲和兄妹一说，妹妹突然想起：“爸的户口早年迁到大连了，还能算锦州户籍吗？”我心里一沉，赶紧又给王大姐打电话。她查了查说：“只要配偶（你母亲）是锦州户籍就行，带着结婚证复印件来办补贴。”悬着的心放下了，又多了个公证费——为了证明母亲和父亲的婚姻关系，去公证处花了200块。

预约的海葬日期在半个月后。那天早上，我们带着父亲的骨灰，在码头和其他家庭一起登船。海风有点凉，母亲把父亲的遗像抱在怀里，轻声说：“老头子，你看这海，跟你当年带我来的一样蓝。”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指定海域，工作人员把骨灰倒进降解盒，由家属亲手撒进海里。看着白色的骨灰随着盒子慢慢沉入碧波，妹妹突然说：“其实算下来，总共花了600（船票）+80（骨灰盒）+200（公证费）=880块，加上基础服务费1800，本来该2680，等补贴2000下来，等于自己才花了680块。”

母亲抹着眼泪笑了：“你爸这辈子省吃俭用，连走都给咱们省钱。”我望着翻涌的海浪，突然觉得，所谓“落叶归根”，不一定是埋进土里，像父亲这样回归大海，既环保又省钱，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处”。锦州海葬的全部费用，算下来也就几百块到一千多块，比想象中少得多，难怪现在越来越多人选择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