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小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父亲去年冬天写的字，歪歪扭扭却用力:“若我走了，别买墓地，撒去海里。”那会儿他刚查出肺癌晚期，我以为是随口说的气话，没承想半年后，这纸条真成了必须面对的事。

去街道办咨询那天，阳光把走廊照得发白。民政局的王姐翻着档案夹说，现在问海葬的人越来越多，尤其这两年，年轻人带着老人遗愿来的占了大半。“你父亲这想法挺好，环保还省钱。”她递给我一份《海葬服务指南》，封面印着蓝白渐变的海浪。我这才知道，海葬不是简单把骨灰撒进海里就行，里面藏着不少门道。

基础费用比我想象的实在。王姐说，正规渠道的海葬服务分两种：政府主导的公益海葬和殡葬机构的商业服务。公益海葬是真的“零花费”——去年青岛、深圳、大连这些沿海城市，全年办了二十多场公益活动，从骨灰盒到出海船只，连家属的简餐都包了。但得排队，我所在的内陆城市，今年的公益名额早就满了，想插队得等明年春天。商业服务的话，基础套餐一般包含这些：遗体火化后的骨灰处理（殡仪馆会把骨灰筛成细粉，方便降解）、专用的可降解骨灰盒（比普通骨灰盒轻，遇水会慢慢融化）、出海船只的租赁（通常是能坐三十人的中型船），还有一场半小时的海上告别仪式，带哀乐和鲜花投放。王姐指着价目表：“我们这儿基础套餐2800，上个月刚调过价，比前年涨了300，主要是油费和人工贵了。”

不同地方的价格差得还挺远。我给在宁波的表哥打电话，他去年帮岳父办过海葬，说当地基础套餐要3500，“多了个‘海洋纪念证书’，烫金的，能扫码看撒海位置的GPS坐标，我嫂子觉得值。”而在海口工作的同学说，他们那沿海城市竞争激烈，有的机构把价格压到2000，“但得注意，便宜的可能不带骨灰盒，得自己买，那种降解的网上要两三百，别被坑了。”内陆城市更麻烦些，比如我老家在西安，要去最近的港口城市——连云港，光把骨灰从西安运到连云港的运费就得500，还不算家属的高铁票和住宿，算下来比沿海城市多花小一千。

王姐提醒我，别漏了“隐性费用”。比如有的家属想给骨灰里掺花瓣，殡仪馆会推荐“定制鲜花篮”，188到588不等；还有人要刻纪念牌，说撒海时一起沉下去，这牌子得用可降解石材，一块300。最容易踩坑的是“中介代办”，她见过有家属被忽悠“豪华海葬套餐”，包含“海景告别厅”“全程摄影跟拍”，硬生生加到8000，结果跟基础套餐的船是同一艘，摄影就是找个兼职大学生拿手机拍。“直接找民政局指定的合作机构，或者殡仪馆的海葬服务部，合同上写清楚‘无额外收费’，最稳妥。”

前几天我去看了场公益海葬的预演。在海边的码头，二十多个家属捧着小盒子排队，穿蓝制服的工作人员轻声引导：“等会儿船开到指定海域，会鸣笛三声，大家按顺序把骨灰撒进海里，别着急，每个人都有时间。”有个阿姨抹着眼泪笑：“老伴儿年轻时在海军服役，这下算是‘归队’了。”我站在风口，忽然想起父亲总说的那句话：“人来世上走一遭，最后能变成鱼的养料，多有意思。”

现在我把打听到的费用记在本子上：如果等明年的公益海葬，0元；今年走商业服务，基础套餐2800，加上从殡仪馆到港口的车费300，给母亲买的晕车药25，还有父亲念叨过的“撒海时要带束白菊”，花店说一束80。总共3205元。不算多，比市区最便宜的墓地（十年管理费就要一万二）省太多。只是不知道母亲到时候会不会哭，她总说“看不见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