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陪母亲去滨海新区的殡仪服务中心办理父亲的骨灰海撒手续。工作人员指着墙上的日历说："每年3月到5月、9月到11月是咱们天津海撒的集中时段，您看这周末就有一趟船。"那一刻，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我忽然觉得，父亲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回归自然，或许早有深意——就像树叶从萌芽到归根，生命也能在季节的轮回里找到新的起点。

天津的骨灰海撒服务，其实从2000年前后就开始探索了。那会儿还没有固定的航线和流程，只是少数家庭主动提出的需求。后来随着殡葬改革推进，2010年起，天津正式将海撒纳入公益殡葬服务，不仅全程免费，还会为家属提供专属的纪念证书。记得母亲翻出父亲生前的日记，里面写着"死后不想占一块地，让大海做我的归宿"，原来他早听说天津有海撒服务，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每年开春后，当渤海湾的冰面消融，第一班海撒船就会启航。3月的海风还带着凉意，但甲板上总有捧着骨灰盒的家属，安静地望着远方。工作人员会提前一周通知具体时间，因为要避开大潮和恶劣天气——毕竟大海的"接纳"也需要温柔的时机。去年10月那趟船，我们遇见一对老夫妻，大爷说老伴儿是渔民出身，"她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现在终于能永远陪着大海了"。船行至指定海域，工作人员会轻声引导家属撒放骨灰，白色的骨殖混着花瓣落入海面，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一次温柔的启程。

这些年选择海撒的天津人越来越多。服务中心的李姐说，2023年他们组织了28趟海撒，服务了800多个家庭，比十年前翻了三倍。不少年轻人提前为父母预约，觉得这是对"厚养薄葬"最好的诠释。我曾问母亲，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够"实在"？她指着纪念证书上父亲的名字说："你爸总说，人活着要精彩，走了要轻盈。大海那么大，装得下他的故事，也装得下我们的念想。"如今每次路过海边，看着潮起潮落，我总觉得父亲从未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这片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渤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