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和家人带着父亲的骨灰，在青岛的石老人浴场参加了海葬。那天的海风比想象中温和，带着咸湿的气息，像父亲从前抽烟时指尖的味道。父亲生前总说，他这辈子在陆地上待够了，退休后最爱的就是在海边钓鱼，看着海浪起起伏伏，觉得人就该像水一样，自由又干净。所以我们没选传统的墓地，而是决定让他“回”到海里去。

海葬的流程比我想象中简单又郑重。工作人员提前给我们讲解，现在的海葬大多用环保骨灰盒，材质有纸质、淀粉基或者竹纤维，说是为了避免污染海洋。父亲的骨灰盒是我和妹妹一起挑的，米白色的纸质盒，上面印着淡蓝色的海浪纹，盒盖内侧还能写下逝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当时我们没多想，只觉得好看又轻便，直到骨灰撒入大海的那一刻，捧着空荡荡的盒子，母亲突然红了眼眶：“这盒子……就这么扔了？”

其实那天和我们一起参加海葬的有五户家庭，处理骨灰盒的方式各不相同。前排有个阿姨，把盒子拆开，折成小小的方块，轻轻放进随身的布袋里，说要带回家，放在父亲生前常坐的藤椅旁，“他爱唠叨，留着盒子，就像他还在这儿似的”。后排的年轻夫妻则直接把盒子递给了工作人员，说选的是可降解材质，“让它跟着骨灰一起‘走’吧，爸生前总骂我们浪费，这样他肯定高兴”。我们一家站在中间，看着手里的盒子，突然明白：这小小的盒子，早已经不是装骨灰的容器，而是我们对逝者最后的念想。

最后我们没把盒子带走，也没立刻扔掉。我蹲在海边，用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父亲的名字——那是妹妹用钢笔写的，字迹还有点歪歪扭扭，像她小时候学写字的样子。母亲蹲下来，把盒子拆开，铺平，让海风把纸页吹得微微颤动。“你爸爱海，这纸也是草木做的，让它在这儿晒晒太阳，吹吹海风，过阵子自己就化了。”她说着，把铺平的纸轻轻放在礁石上，上面压了块父亲捡的鹅卵石。后来每次来海边，我们都会去那块礁石看看，纸早就不见了，但石头还在，像父亲留下的暗号。

后来我才知道，海葬后骨灰盒的处理，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有人把盒子做成纪念盒，里面放逝者的照片、头发或者常用的小物件，摆在书房当摆件；有人会把环保材质的盒子剪成碎片，和花瓣一起撒入海中，说“让他带着花香走”；还有人会联系殡仪馆，用盒子的材料制作成小小的纪念牌，刻上名字挂在墓园的纪念墙上。工作人员说，现在越来越多家庭选择环保骨灰盒，一方面是响应政策，大家也慢慢明白：真正的纪念，从来不在盒子里，而在心里——就像父亲，他不在了，但每次吃到他爱吃的红烧肉，听到他爱哼的老歌，甚至看到海边的白帆，我们都知道，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