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渤海湾的礁石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脸颊，手里的白瓷盒传来微凉的触感，就像父亲晚年总爱揣在兜里的那只旧茶缸。三年前父亲确诊肺癌时，曾拉着我的手说想去看看年轻时当海军的地方，没想到这个约定竟成了遗愿。

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查询相关规定。在民政局殡葬管理处，工作人员告诉我海葬需要提前申请，主城区附近的海域有指定投放点，还需要准备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原来不是所有海边都能随意撒骨灰，像旅游景区、港口附近和养殖区都是明确禁止的。我特意选择了工作日的清晨，避开游客密集的时段，只想让父亲安静地回到他眷恋的大海。

当我打开骨灰盒的瞬间，细碎的骨殖在风中扬起细尘。父亲的骨灰比想象中更轻，混着几粒未烧尽的骨片，让我想起他总说自己是"硬骨头"。潮水一波波漫过礁石，带走那些灰白色的颗粒，就像时光慢慢磨平记忆的棱角。远处有渔船缓缓驶过，马达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恍惚间仿佛看到年轻时穿着海魂衫的父亲，正站在甲板上向我挥手。

现在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小捧家乡的黄土撒进海里。有人说海葬会污染环境，其实正规的骨灰撒海采用可降解容器，骨灰中的钙磷成分还能成为海洋生物的养分。父亲生前总说人要像水一样包容，如今他化作千万滴海水，或许正在滋养着曾守护过的那片海。潮起潮落间，我好像终于懂得，真正的离别不是遗忘，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彼此生命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