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葬在海里，是在奶奶七十岁生日那天。她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夕阳，手里摩挲着那张泛黄的青岛老照片，突然轻声说："等我走了，就把我撒进黄海吧，省得占地方。"当时我以为是老人随口说的玩笑话，直到去年秋天她真的离开我们，才明白那是她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心愿。

处理奶奶后事时，我们兄妹三人拿着她的遗嘱去民政局咨询。工作人员递来的海葬服务指南让我第一次系统了解这个特殊的殡葬方式：原来早在2009年国家就推行骨灰海葬，不仅全程免费，还会发放生态安葬补贴。看着指南上那片蔚蓝的海域示意图，突然想起奶奶总说她年轻时跟着爷爷在海边生活的日子，说海浪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催眠曲。

海葬仪式定在一个晴朗的周三清晨。我们捧着奶奶的骨灰盒，跟着殡葬服务车来到青岛港的专用码头。同船的还有另外五户家庭，大家脸上都带着肃穆却不沉重的神情。当洁白的菊花瓣随着骨灰一起撒向海面时，我看见阳光在浪花上跳跃成金色的光斑，像极了奶奶年轻时戴过的那对银耳环。同行的工作人员说，这些骨灰会在三个月内完全融入大海，成为浮游生物的养分，想想倒觉得比埋在地下更有生气。

现在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小把奶奶生前最爱的野菊花。看着潮水漫过脚踝，总觉得她没有真的离开。上个月小侄女画了幅画，说太奶奶变成了大海里的星星，晚上会在船灯里对我们笑。或许死亡从来不是终点，那些深爱的人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在我们身边。海葬让生命以最温柔的姿态回归自然，就像奶奶说的："尘归尘，海归海，多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