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父亲要把骨灰撒进大海的遗愿时,我正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初春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就像我当时混沌的心情。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岛人,父亲一辈子与海为伴,可真要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回归,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母亲抹着眼泪说老头子年轻时是讨海的,渔网破了又补,木船换了铁壳,大海早就是他另一个家。

真正开始筹备海葬才发现,这个决定要面对的不只是情感上的挣扎。亲戚们聚在老房子里讨论后事时,三姑婆攥着褪色的族谱叹气:"哪有家不归祖坟的道理?"堂哥则在一旁刷着手机里的海葬新闻:"现在政策鼓励生态安葬,听说还有补贴呢。"我望着墙上父亲七十岁时在海边拍的照片,他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提着刚上岸的海鱼,笑容比浪花还灿烂。那一刻突然明白,比起冰冷的墓碑,父亲更想回到让他挥洒了一辈子汗水的大海。

出海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殡葬服务船缓缓驶离渔港,甲板上飘着素雅的白菊。当工作人员按照流程指导我们撒放骨灰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认潮汐表的场景。他说涨潮时要把渔网放得远些,退潮后礁石缝里能捡到最新鲜的牡蛎。他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碧波,阳光穿透海水,在他曾经劳作过的海域织成金色的网。母亲把父亲生前最爱的旧罗盘轻轻放入海中,罗盘在浪花里打着转,像一枚指引归途的星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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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每次去海边散步,我都会带一小捧家乡的细沙。海风掠过耳畔时,总觉得能听见父亲熟悉的笑声。上个月带女儿去海洋馆,她指着巨大的水母缸问:"外公是不是变成了这些亮晶晶的星星?"我望着那些在海水中轻盈游弋的生命,突然懂得最好的告别不是遗忘。当潮水漫过脚踝,当咸涩的气息拂过鼻尖,那些与父亲相关的记忆就会像海藻般温柔生长,在岁月的洋流里永远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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