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我抱着他的骨灰盒站在殡仪馆的寄存室前,玻璃窗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个小小的盒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工作人员轻轻接过盒子,在登记本上写下日期,说:“寄存期限可以自己定,随时来取都可以。”那时我还没想过,这个“随时”会在一年零三个月后,变成一场驶向大海的旅程。
最初总觉得寄存时间越长,好像就能离父亲近一点。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寄存室,在他的格子前放一小束白菊,有时坐一会儿,说说话,就像他还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听我絮叨。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整理他的遗物,翻到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夹着他四十岁时在青岛海边拍的照片——穿着白衬衫,迎着风笑得眯起眼睛,背后是翻涌的蓝。突然想起他退休后总说:“人这辈子,来处是尘土,去处该是大海,自由自在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寄存不是终点,让他回到喜欢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告别。
带着这个念头,我开始打听海葬的事。先去民政局问政策,工作人员说海葬没有严格的“寄存时长限制”,只要家属确定了意愿,随时可以申请。但需要准备一些材料:逝者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家属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一份海葬申请登记表。我又去殡仪馆的寄存处咨询,管理员告诉我,寄存期间骨灰会妥善保管,申请海葬后,他们会直接把骨灰从寄存室转移到指定的海葬服务点,不用家属自己搬运。原来所谓“寄存多久可以海葬”,答案其实在心里——当家属做好了告别准备,当逝者的心愿被记挂,就是合适的时间。
去年冬天,我终于提交了海葬申请。约定的那天是个晴天,海葬船驶出港口时,海风带着咸腥味,阳光洒在海面上,像碎金在跳动。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家庭,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有人对着大海轻声说几句话。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和提前准备的花瓣、 biodegradable纸船混在一起,递到我手里。我蹲下身,将骨灰缓缓撒进海里,看着白色的粉末随着浪花起伏,慢慢融入深蓝。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结松开了——父亲终于回到了他喜欢的地方,以后每次看到大海,就像看到他在对我笑。

后来有朋友问我:“骨灰寄存那么久,会不会麻烦?”我总是说,寄存多久都不麻烦,重要的是记得逝者的心愿,给他们一个真正安宁的归宿。海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爱过的人,会变成风,变成浪,变成我们抬头就能看到的星光,永远陪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