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渤海湾边的一个小渔村,打记事起,这片海就像家里的长辈,总在潮起潮落间讲着故事。小时候最爱跟着爷爷去赶海,退潮时露出的泥滩上,小螃蟹横着爬,背着硬壳的文蛤半埋在沙里,用手一挖就能带出一串。那时不懂这片海从哪儿来,只觉得它天生就该是这般热闹——有咸腥的海风,有渔船归港时的号子,还有滩涂上数不尽的“宝藏”。后来长大些,听村里的老人说,渤海湾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一代代人用双手和智慧慢慢“打磨”出来的。
渤海湾的“底子”,是大自然花了千万年铺就的。地质学家说,这里曾是古海洋的一部分,后来地壳运动让陆地抬升,海水退去又涌来,才慢慢形成如今三面环陆、一面朝海的半封闭海湾。而真正让它“丰满”起来的,是那些奔流入海的河流。海河、永定河、大清河……无数条河流像毛细血管,从内陆带来泥沙,年复一年沉积在入海口,慢慢堆出了平坦的滩涂和湿地。爷爷说他年轻时,滩涂比现在宽得多,站在岸边能看到远处的渔船像飘在水上的叶子。这些泥沙不仅造就了土地,还孕育了独特的生态——芦苇荡里藏着白鹭,浅海区是鱼群的产卵场,就连泥滩上的微生物,都是候鸟迁徙时的“加油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给了渤海湾最原始的模样。
但光有自然还不够,渤海湾的故事里,总少不了人的身影。打从千年前起,人们就开始学着“读懂”这片海。最早是“煮海为盐”,春秋时期这里就有了盐场,白花花的海盐顺着运盐河送到各地;后来是“耕海牧渔”,渔民们摸清了潮汐规律,知道什么时候撒网能捕到最多的黄花鱼,什么时候该让渔网“歇一歇”,好让鱼群休养。到了近代,天津开埠后,渤海湾又多了个身份——北方的“海上门户”。记得小时候去塘沽看港口,巨大的吊臂像钢铁巨人,把集装箱从货轮上吊到卡车上,汽笛声能传到几里外。那时才明白,这片海早就不是只用来赶海的“后院”,它成了连接世界的桥梁,天津港的吞吐量一年比一年大,带着北方的货物走向全球,也把世界各地的商品运到家门口。人们用智慧驯服了海浪,让渤海湾从“自然的孩子”长成了“经济的引擎”。
不过,渤海湾的“打造”从来不是单向的索取。前些年,我发现滩涂上的小螃蟹少了,渔船回来时船舱也没那么满了。村里的老渔民叹着气说:“海里的东西,捞得太狠就没了。”好在这几年,变化又悄悄发生了。政府开始建湿地自然保护区,退养还滩,不让工业废水往海里排;渔民们也用上了“生态渔网”,只捕成年鱼,留下小鱼苗;就连我们赶海,也学会了“只取所需”,挖文蛤时会把小的扔回海里。去年秋天,我又去了一次东疆湾,发现以前光秃秃的滩涂长出了芦苇,远处还有成群的天鹅在水面游弋。沙滩上多了不少游客,孩子们堆着沙堡,年轻人骑着沙滩摩托,远处货轮缓缓驶入港口,生态和经济在这儿找到了平衡。

如今再看渤海湾,我终于懂了它“用什么打造”——是大自然的慷慨,给了它泥沙、海水和生命;是人的智慧,让它从盐田、渔场变成了港口、景区;更是人与自然的互相迁就,让它在时代变迁中始终保持着活力。它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共生”二字:自然滋养人,人守护自然。或许未来的渤海湾会有更多新故事,但我相信,只要这“共生”的道理不变,这片海就会永远有咸腥的海风,有归港的渔船,有滩涂上爬不完的小螃蟹——就像我小时候看到的那样,一直鲜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