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殡仪馆的服务窗口前,我攥着父亲的死亡证明,指尖有些发凉。父亲走前留了话,说不想占土地,要把骨灰撒进他年轻时跑船去过的黄海。办理手续时,我最想问的还是那个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问题:"海撒的时候,能陪他一起去的家属,有多少个?"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她翻出一本蓝色的服务手册,指着其中一页说:"按规定,海撒仪式通常安排家属陪同人数在2到3人,主要是考虑船只承载量和仪式秩序。不过您要是家庭情况特殊,比如直系亲属多,我们可以帮您和航海服务公司协调,他们会根据当天的船型调整,最多能安排5到6位直系家属。"我心里松了口气,父亲这辈子最疼我们兄妹三个,还有母亲和他的老战友王伯伯,能让他们都去送送,父亲应该会高兴的。

回家后我把消息告诉母亲,她正坐在沙发上叠父亲的旧衬衫,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你王伯伯也去?他腿脚不好,坐船能行吗?"我知道母亲的心思,父亲和王伯伯是几十年的兄弟,当年一起在海上救过险,父亲常说"老王是过命的交情"。后来我又给航海公司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师傅说:"您放心,船上有轮椅通道,家属年纪大的话,我们还能安排专人搀扶。人数您定好,我们提前留座位。"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觉得,这场告别虽然沉重,却因为这些细节变得温暖起来。

海撒可以陪同几个家属-1

等待海撒的日子里,妹妹从广州赶回来,弟弟也请了年假。我们兄妹三个凑在母亲房间里,对着父亲的照片商量谁去谁留。妹妹抹着眼泪说:"我想陪爸去,他以前总说我是'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弟弟拍拍她的肩:"都去,妈说了,师傅说能协调到6个人,咱们仨加上妈,再请王伯伯,正好。"母亲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手里紧紧攥着父亲送她的那枚旧船锚吊坠。

海撒那天是个阴天,海风带着咸腥味。我们一行六人跟着工作人员上了船,船不算大,但很稳,甲板上摆着几张折叠椅,王伯伯坐在轮椅上,弟弟在旁边扶着。母亲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装骨灰的锦盒。开船后,工作人员给我们发了白色的菊花瓣,轻声说:"等会儿到了预定海域,家属可以轮流撒花瓣,骨灰由主申请人捧着撒,其他人站在旁边就好。"

海撒可以陪同几个家属-2

船行到深海区时,广播里响起了舒缓的音乐。我抱着锦盒走到船尾,母亲和弟妹们站在我身后,王伯伯让弟弟推着轮椅靠近些。工作人员指导我打开盒盖,骨灰细腻得像海边的细沙。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海边,用这样的沙子堆城堡,他说:"沙子看着散,聚在一起就能撑住房子。"这些"沙子"要回到大海的怀抱了。我慢慢倾斜锦盒,骨灰随着海风飘向海面,妹妹和弟弟赶紧把花瓣撒下去,白色的花瓣像一群蝴蝶,追着骨灰落在蓝色的波浪里。母亲忽然轻轻说了句:"老头子,一路走好,我们都来送你了。"

海撒可以陪同几个家属-3

回程的船上,王伯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叹了口气:"你爸这辈子爱海,这下算是回家了。"母亲靠在我肩上,声音有些沙哑:"以前总担心人多了乱,没想到他们考虑得这么周到。"我忽然明白,海撒时的家属陪同人数,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那些愿意为家属协调座位的工作人员,那些在甲板上默默递纸巾的师傅,那些允许我们带着轮椅上船的安排,都是在帮我们把思念折成纸船,让它能稳稳地漂向逝者的世界。

其实到最后你会发现,能陪在身边的人数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骨灰融入大海时,你知道身后站着的人,都和你一样,把逝者放在心尖上。就像那天的海风,虽然带着凉意,却把我们一家人的心意,都吹向了父亲去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