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的那个春天，院子里的玉兰花刚谢，她躺在病床上时总说，“人从土里来，回海里去也挺好，干净。”那时我和父亲只当是老人随口说的心愿，没太往心里去。直到葬礼后整理遗物，翻到她夹在日记本里的一张剪报——是多年前报道北京公益海葬的文章，边角都磨卷了，旁边还用铅笔写着“省钱，还不占地方”。我和父亲对视一眼，才明白这是她认真盘算过的归宿。

我们最关心的还是钱的事。父亲退休工资不高，母亲治病已经花了不少积蓄，攥着口袋里的存折，他小声问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这海葬，得花多少钱？”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北京市公益海葬基本服务全免费”。我凑近一看，原来从骨灰盒、专用包装袋，到出海的船只、工作人员的服务，甚至当天的纪念仪式，全都是政府补贴，家属不用掏一分钱。父亲愣了愣，又追问：“那有没有啥‘隐形消费’？比如多去几个人要不要加钱？”工作人员解释，公益海葬每次允许3名家属陪同，超过的人如果想一起去，需要自己承担往返的交通费，但也只是几十块的大巴车费，远谈不上负担。

后来才知道，这免费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政策支持。北京市从2010年就开始推行公益海葬，这些年投入的资金越来越多，服务也越来越细致。我们去街道办申请时，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所有可能涉及的费用：骨灰寄存超过规定时间会有少量保管费，但如果直接办理海葬，寄存期间是免费的；如果家属想给逝者准备鲜花、纪念卡片之类的物品，这些属于自选项目，需要自己购买，不过民政部门会提供平价的采购渠道，一束白菊也就十几块钱。父亲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骨灰盒——公益服务提供的那种环保材质的，浅灰色，上面刻着细小的海浪纹，母亲生前喜欢素雅的东西，应该会喜欢。

办理流程比想象中简单。提前在网上预约好时间，带着死亡证明、户口本和家属身份证，去户籍所在地的民政局登记就行。到了出海那天，我们跟着大巴车到码头，船上已经摆好了鲜花和哀乐设备。工作人员很耐心，帮我们把骨灰盒轻轻放进专用的降解袋里，还教我们怎么撒放花瓣。当骨灰随着海水慢慢散开时，父亲突然说：“你妈这辈子总说自己是‘闲不住的命’，这下好了，能跟着大海到处看看了。”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我想起母亲剪报上的那句话，原来“省钱”只是她的借口，她是真的想以最轻盈的方式，留在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世界里。

现在每次路过海边，我都会想起那个春天的清晨。北京的公益海葬，不仅让逝者的心愿得以实现，更让活着的人少了一份经济压力。那些免费的服务，不是冰冷的政策条文，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让普通人也能体面地送别亲人，让“回归自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愿望。或许这就是公益的意义吧，它像大海一样包容，让每一份平凡的生命，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柔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