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今年78岁，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房子是年轻时单位分的，不大，却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木质的餐桌上总摆着一小束新鲜的野菊花，那是她每天清晨去公园散步时摘的。年轻时因为身体原因没成过家，无儿无女，退休后靠着养老金和年轻时攒下的积蓄生活，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只是这两年，她夜里偶尔会醒，盯着天花板发呆——万一哪天自己走了，这把老骨头烧成的灰，该往哪儿放呢？

起初她以为，身后事无非就是殡仪馆火化，然后把骨灰寄存起来。可去年冬天，邻居张大爷的儿子来收拾东西，说起张大爷的骨灰在殡仪馆寄存了五年，因为忙着照顾生病的妻子忘了续费，再去时已经被按规定处理了。王阿婆听了心里一紧，自己连个能帮忙续费的人都没有，难不成最后真要落得“无依无靠”？她开始主动往社区服务中心跑，想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负责民政工作的小李是个热心姑娘，听了她的顾虑，翻出一沓资料说：“阿婆您别担心，现在处理方式多着呢，不止寄存这一种。”

小李告诉她，除了传统的骨灰寄存，现在还有树葬、海葬、花坛葬，甚至公益集体安葬。“树葬就是把骨灰和泥土混在一起，埋在树下，让骨灰滋养树木生长，墓碑是小小的一块石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小李打开手机给她看照片，照片里的纪念林郁郁葱葱，每棵树下都有家属献的花。王阿婆看着照片里的松柏，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外婆总说“人来自尘土，也该归于尘土”。她又问海葬，小李说那是把骨灰撒进大海，随洋流漂向远方，“很多老人觉得这样自由，像跟着浪花去看世界”。王阿婆笑了，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若能以这样的方式“看看世界”，倒也有趣。

过了几天，小李特意带王阿婆去城郊的公益纪念林参观。那片林子在半山腰，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有位工作人员正在给一棵银杏树下的石碑献花，说那是她母亲的“家”。“我妈生前喜欢银杏，说叶子黄的时候像撒了一地金子。”工作人员笑着说，“现在每次来，看着树一年比一年茂盛，就觉得她还在陪着我。”王阿婆走到一棵松树下，树皮粗糙却温暖，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这不就是最好的归宿吗？化作一棵树，在风里摇，在雨里长，看着春去秋来，看着巷子里的孩子们长大。

回来后，王阿婆去公证处立了份遗嘱，委托社区帮忙办理身后事，骨灰就埋在纪念林的那棵松树下。她还特意去文具店买了张素色的卡片，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此处长眠王秀兰，愿做春风，护这人间草木。”现在她晚上睡得安稳多了，散步时看到路边的树，总会笑着拍拍树干：“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其实像王阿婆这样的独居老人还有不少，随着社会对特殊群体的关注，越来越多的社区和公益组织开始提供身后事协助服务，从遗嘱咨询到骨灰安置，让每个生命都能有尊严地告别，有温暖的归宿。就像王阿婆常说的：“人这一辈子，来的时候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该清清爽爽，能变成一棵树、一朵花，陪着这世界，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