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陪着伯父去办理伯母的骨灰撒海手续。在天津港的殡葬服务大厅里，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远处货轮的剪影，工作人员递来的价目表边缘已经有些卷边，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这让我想起伯母生前总说，她喜欢渤海湾的潮声，说那是大地最温柔的呼吸。

办理手续时才知道，天津的骨灰撒海服务已经开展了二十多年。基础费用包含了骨灰容器、专业礼仪服务和船舶运输，大概在三千元左右。工作人员特意说明，这个价格里不包含家属的乘船费用，每位家属需要另付两百元的登船费。伯父沉默地算了算，我们一行五个人，加上基础服务费，总共不到四千元。他轻轻点头说，比买块墓地实在多了，也更合你伯母的心意。

真正登船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船舱里有二十多个家庭，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穿深色制服的礼仪师轻声引导我们填写撒海登记卡，卡片上要写逝者的姓名和撒海日期。我注意到旁边一位阿姨正用手帕擦眼泪，她手里的卡片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广播里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有人小声跟着哼唱，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

当船行至指定海域，礼仪师按照登记顺序邀请家属到甲板。伯父捧着伯母的骨灰盒，我扶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骨灰撒入大海的瞬间，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有家属往海里抛洒花瓣，粉白的玉兰花瓣随着骨灰一起飘向远方。回程的路上，伯父望着窗外说，你伯母这是回家了，以后每年来看看海，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后来我才了解到，天津为了推广生态安葬，对选择骨灰撒海的家庭还有补贴政策。只要是天津市户籍的居民，凭相关证明可以申请两千元的补贴，这样算下来实际花费更少。服务大厅的墙上挂着历年撒海活动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无数家庭与大海的约定。或许对逝者而言，融入自然是最好的归宿，而这份价格清单背后，承载的是生者对逝者最深沉的怀念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