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前夕，我站在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办事窗口前，手里攥着父亲生前签署的自愿骨灰撒海申请书。玻璃窗里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传来："您父亲的材料很齐全，这是今年第二十三份申请。"窗外的玉兰花正簌簌落下花瓣，像极了父亲常说的那句话："人从自然来，回自然去才踏实。

办理申请的过程比想象中更有人情味。最初在街道居委会领取表格时，工作人员特意递来一本《北京市骨灰撒海服务指南》，泛黄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2003年修订"。翻开内页，除了申请流程，还夹着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建议避开节假日提交材料，每月10号前申请可优先安排季度撒海船期"。后来才知道，这本指南是二十年来无数家庭用经验积累成的"活教材"。

最触动我的是在八宝山殡仪馆参加的撒海说明会。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位家属，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渤海湾的航拍影像。当讲到撒海区域位于天津港外海时，后排一位阿姨轻声问："那里的海水干净吗？"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一份生态环境监测报告："这片海域是国家一级海洋保护区，每年有专业团队进行水质检测。"随后播放的视频里，去年撒海的海域如今生长着大片海草，镜头拉近时能看到银色的鱼群穿梭其间。

七月的撒海仪式比想象中平静。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融入蔚蓝海面，同行的一位老先生突然说："我爱人是教地理的，她总说大陆漂移让所有土地相连，现在她要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了。"返航时，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枚纪念章，背面刻着经纬度坐标。我把它和父亲的老花镜放在一起，突然明白这份选择不是终点，而是让思念有了更辽阔的安放之处。

如今每次路过什刹海，看到孩子们往水里放纸船，我总会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清晨。父亲曾在这里教我放风筝，线轴转动的声音和今天的海浪声渐渐重合。北京市每年有近千份骨灰撒海申请，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对生命的理解正在悄然改变——当土地资源愈发珍贵，当环保理念深入人心，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或许正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