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秋天，落叶铺满了院子，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别给我买墓地了，把我撒进海里吧，我这辈子就喜欢看海。”那时候我只觉得心酸，没细想海葬到底要花多少钱。直到他真的离开，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死亡证明站在殡仪馆门口，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也比我以为的“省钱”更有讲究。

最开始联系殡葬服务公司时，我心里没底，总怕被乱收费。接待我的大姐挺实在，拿出价目表一条条解释：“海葬不是简单把骨灰撒进海里，得走正规流程。”基础服务费是大头，包含骨灰从殡仪馆转运到专用海葬码头、海事部门的报备、船只租赁和工作人员的服务费。我们城市的基础服务费是3800元，后来我打听了周边城市，一线城市比如上海、广州大概要5000元左右，二三线城市普遍在3000到4000元之间，主要差在船只和人工成本上。除了基础服务，骨灰盒也是笔支出，普通的木质骨灰盒两三百元，父亲生前喜欢素雅的，我选了个竹制的，四百多，工作人员说如果用可降解骨灰坛会更环保，价格稍贵些，要八百到一千二。

然后是仪式相关的费用。父亲生前爱热闹，我想给他办个简单的告别仪式。服务公司有几种套餐，基础的鲜花、哀乐、告别厅布置是500元，包含一束白菊和小型电子屏播放照片。我加了个海葬纪念册，里面有出海时的照片和纪念证书，200元，想着以后能留个念想。还有家属的交通和登船费，一艘船能坐20人左右，每位家属60元，我家去了8个人，这部分花了480元。当时工作人员提醒，要是选节假日出海，船期紧张，费用可能会涨10%到20%，我们选了工作日，省了点钱。

后来我才知道，海葬也有“公益”选项。社区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些城市的民政部门会组织集体海葬，基础服务免费，家属只需要承担骨灰盒和少量杂费，比如我们隔壁市每季度有一次公益海葬，报名就能参加，骨灰盒用统一的可降解容器，家属不用花一分钱。但公益海葬需要排队，赶上高峰期可能要等两三个月，我着急让父亲“回家”，就选了商业服务。算下来，从联系服务公司到最后出海撒灰，总共花了5880元，比买一块墓地便宜太多——我们这儿郊区的墓地起步价都要3万，还不算每年的管理费。

现在偶尔想起那天在海上的场景，船开出去很远，海风带着咸腥味，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白色的骨灰混着粉色的花瓣，像一群蝴蝶飞进蓝色的怀抱。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父亲想要的不是省钱，是自由。海葬的费用或许比想象中多一点，但比起让他困在一方小小的墓碑里，这点钱换他“回归大海”的心愿，值了。后来有朋友问我海葬到底要花多少钱，我总会把这笔账细细算给他们听——不是为了比较价格，是想告诉他们，当亲人的最后一程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完成时，费用背后藏着的，是对生命最温柔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