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帮父亲完成了他生前念叨了无数次的心愿——自驾去海边，把他的骨灰撒进那片他年轻时跑船去过的海域。父亲走前攥着我的手说，不想占土地，就想回到大海里，自由自在的。那会儿我只知道海撒是环保的安葬方式，却完全不懂自驾海撒该从哪儿开始办。如今流程走下来，才明白这里面既有需要跑部门的手续，也有藏在细节里的温度。

最开始要做的，是把基础材料备齐。父亲火化后，我先去殡仪馆开了火化证明，又拿着户口本和死亡证明到派出所注销了户口，这些是后续所有手续的“敲门砖”。接着得联系正规的海撒服务机构，这一步不能马虎，我对比了好几家，最后选了有民政部门备案资质的，他们会提供出海的船只和专业人员，还能帮忙规划撒海的具体海域——父亲念叨过喜欢浙江舟山附近的海域，机构工作人员特意查了洋流和生态保护区域，确认那里是允许撒海的。记得当时工作人员提醒，自驾的话要提前确认车辆能否开到码头，有些渔港的路比较窄，最好开SUV之类的车型，免得耽误时间。

材料和机构都定好后，就得开始规划自驾路线了。我们选在初春出发，避开了台风季，出发前一周每天都看天气预报，生怕遇到大风天影响出海。从家里到舟山渔港有600多公里，我特意把车程分成两天，第一天开到宁波住下，第二天一早再赶去码头。路上带着父亲的骨灰盒，我用他生前常盖的蓝色格子布包着，放在副驾驶座上，就像他还陪着我一样。到了渔港，机构的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他们准备了撒海用的可降解骨灰坛，还帮我们把骨灰从原来的盒子里倒进去——原来普通骨灰盒不能直接入海，必须用这种遇水就会分解的材料，这点是我之前完全没想到的。

出海那天风不大，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船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到了预定的海域，船长停了船，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束白色的菊花，说可以开始了。我蹲在船尾，慢慢打开骨灰坛，看着白色的骨灰随着海风飘进海里，很快就和海水融在一起。父亲总说大海是活的，此刻看着那片翻涌的蓝，突然觉得他真的“回家”了。仪式结束后，机构给了我一张海撒证明，上面写着撒海的时间和经纬度，还有一句“魂归大海，生生不息”，这张纸我现在夹在父亲的相册里，成了最特别的纪念。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父亲以前说，人这一辈子，来处是尘土，去处也该是自然。自驾海撒看似是一场繁琐的手续，其实更像是带着亲人完成最后一场旅行——你会为他选一条喜欢的路，挑一片他牵挂的海，在海风里和他好好道别。现在偶尔翻看海撒证明，想起那天的阳光和海浪，心里反而比刚办完丧礼时平静了许多。原来最好的纪念，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自己热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