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那个清晨，窗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她总说那花瓣像极了年轻时在海边捡的贝壳。我蹲在花前发呆，手机里还存着去年夏天她坐在沙滩上的照片：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飘起来，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眼睛望着远处的渔船，像个等着放学的孩子。那天她突然转头跟我说：“人死了，别占着土地，撒进海里多好，跟着浪花走，想去哪就去哪。”

当时只当是老人随口说的玩笑，直到葬礼上亲戚们讨论骨灰安置，叔叔坚持“入土为安”，说老家后山早选好了墓地，立块碑，逢年过节能去看看。妈妈抹着眼泪反驳：“妈一辈子爱自由，你让她困在一方小土堆里，她肯定不乐意。”我想起奶奶讲过的故事：她十七岁跟着船队去青岛，在甲板上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大海，蓝得让她掉眼泪，说那是“能装下所有心事的地方”。原来她早把归宿悄悄藏在了海浪声里。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才发现海葬并不是随便把骨灰撒进海里。正规的海葬需要联系殡葬服务机构，在指定海域、指定时间进行，骨灰会装在可降解的容器里，随着海水慢慢溶解，不会对海洋环境造成污染。有些地方政府还会提供免费的海葬服务，甚至组织集体海葬仪式，让逝者以更环保的方式回归自然。我把这些告诉家人时，叔叔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妈这辈子总说‘活着要折腾，死了要简单’，就按她的意思来吧。”

撒海那天是个晴天，我们跟着殡葬船出海。船开到离海岸线十几公里的地方，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个白色的布包，里面是奶奶的骨灰和我们提前准备的花瓣。妹妹把花瓣撒向海面，粉的、黄的、紫的，像一场流动的花雨。我打开布包，看着灰白色的骨灰随着海风飘进海里，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反而觉得心里很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奶奶年轻时戴过的银镯子在发光。我突然明白，她不是离开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每一朵浪花里，在每一声潮声里，在我们每次望向大海时，她都在那里，自由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