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渤海湾带着咸湿的海风，我捧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这是2024年北京骨灰撒海的第三班船，码头上的白玉兰开得正盛，像极了母亲生前最爱的那盆盆栽。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递来的纪念册上，印着"生命回归自然"六个烫金大字，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把我撒进海里吧，省得占地方。

去年秋天在社区服务中心看到骨灰撒海宣传册时，我才知道这项服务已经在北京开展了二十多年。工作人员耐心讲解着流程，从申请登记到船舶安排，再到撒海专用环保降解容器，每个环节都透着人文关怀。母亲的退休证上还夹着1998年去北戴河的船票，她说第一次看见大海时，就觉得人在自然面前太渺小了。

船行至指定海域，广播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同行的二十多个家庭依次走到船舷边，海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协助我们打开骨灰盒。当温热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成群的海鸥突然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在浪花间盘旋。我想起母亲教我背的第一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此刻竟有了全新的理解——原来离别可以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融入万物生长的循环。

返航时朝阳穿透薄雾，海面上浮着点点金光。工作人员分发的纪念证书上，母亲的名字被烫印在海蓝色封皮上。邻座的阿姨说她是替父亲来完成遗愿，老人退休前是远洋船长，一生与海为伴。甲板上有年轻人用手机记录着撒海瞬间，他们说要把这段经历告诉孩子，这是关于生命最温柔的教育。

回到市区已是午后，路过玉渊潭公园时，看见有人在樱花树下安放骨灰撒海纪念牌。管理员说现在越来越多北京市民选择这种绿色殡葬方式，既节约土地资源，又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母亲生前总说自己是"闲不住的性子"，如今她化作了海浪的一部分，或许正在某个清晨轻轻拍打青岛的礁石，或是在某个黄昏拥抱三亚的沙滩。

暮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我把纪念册轻轻放进书柜。里面夹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今天在甲板上捡到的一片海鸥羽毛。生命的长度或许有限，但爱的广度可以无限延伸。就像这每年都如期而至的骨灰撒海活动，让每个平凡的生命故事，都能在辽阔的大海里找到永恒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