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清晨，我握着他冰凉的手坐在病床边，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十年前写的一张纸条，说想把骨灰撒进大海，“这样就能跟着洋流去看看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那天下午，我拨通了东郊殡仪馆的电话，想弄清楚，这样一场带着父亲心愿的海葬，到底需要多少费用。

接电话的是位声音温和的大姐，她没有直接报数字，而是先问我对海葬了解多少。我说只知道大概是把骨灰撒进海里，她轻声笑了笑，说海葬其实分好几种服务，费用也跟着服务内容走。基础的“集体海葬”是最常见的，就是和其他逝者一起，在固定的时间由殡仪馆组织船舶出海。这种方式费用最低，包含骨灰的火化后处理、专用降解骨灰盒、船舶租赁，还有全程的礼仪服务，大概在三千到四千元。我在笔记本上记着，心里默默换算——父亲生前总说“钱要花在实在处”，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

大姐接着说，如果想更有仪式感，也可以选“家庭专属海葬”。这种是单独包船，家属可以跟着一起出海，船上会布置简单的鲜花，还有工作人员引导家属进行告别仪式。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很多人觉得这样能多陪亲人最后一程，费用会比集体海葬高些，大概在八千到一万元，具体看家属要不要加鲜花篮、纪念册这些附加服务。”我想起父亲爱花，尤其是桅子花，忍不住问：“加一束桅子花大概多少钱？”“一百二，我们会提前准备新鲜的，撒骨灰时放在旁边，风一吹，花香跟着骨灰一起飘进海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暖意，我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挂了电话，我又去社区服务中心问了问政策。工作人员说现在政府鼓励生态安葬，海葬属于其中一种，户籍在本地的逝者家属可以申请补贴，集体海葬能补一千五，家庭专属海葬能补两千。我算了算，要是选集体海葬，补贴后自己只需要花一千五到两千五，确实减轻了不少负担。后来才知道，东郊殡仪馆每年春秋两季会组织集体海葬，每次有几十户家庭参加，船上会有专业的礼仪人员主持仪式，还会给家属发一本纪念证书，上面印着出海的日期和经纬度，“以后想他了，看看证书，就像知道他在哪个角落看海”，大姐当时说的这句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暖暖的。

前几天去殡仪馆办手续，看到墙上挂着海葬的照片：湛蓝的海面上，白色的骨灰盒慢慢沉入水中，家属们站在船舷边，有人轻轻撒着花瓣，有人对着大海低声说着什么。那一刻突然明白，海葬的费用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它包含着对逝者的尊重，对生命的理解，还有家人想让亲人“自由远行”的心愿。就像父亲纸条上写的，“大海那么大，装得下所有思念”，而这份思念，其实不需要多昂贵的代价，只需要一颗想让他“回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