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年春天，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不想占着土地，想回大海去。他年轻时是远洋货轮的水手，大半辈子漂在海上，大海是他的另一个家。料理完后事，我揣着父亲的骨灰盒，第一次走进了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大门。

接待我的是位姓王的大姐，说话温和，递过来一杯热水。她听说我们想办骨灰撒海，先拿出一本蓝色的宣传册，上面印着“海葬服务流程”。“您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她翻到收费那页，指着上面的条目说，“现在北京市对骨灰撒海有补贴政策，基础服务是免费的。”我愣了一下，原以为这种事会很贵，没想到还有免费项目。王大姐解释，免费的包括骨灰的专业处理、撒海仪式的主持，还有随船的工作人员服务。

不过具体费用得看家属的选择。比如乘船出海，家属可以陪同，一艘船能坐几十人，每位家属需要交200元的乘船费。我问能不能多带几个人，姐姐和姑姑也想来送父亲最后一程。王大姐说最多能陪同3位家属，超出的话需要提前申请，不过一般都能协调。如果家属想给骨灰做特殊处理，比如装在可降解的骨灰坛里，这种坛子里有花瓣和海盐，撒到海里会慢慢溶解，这个坛子需要另付150元。我想起父亲喜欢茉莉花，特意选了带茉莉香的坛，想着他漂在海上时，能带着喜欢的味道。

办理的时候需要带齐材料：逝者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还有家属的身份证。王大姐提醒我提前一周预约，因为撒海船期是固定的，每月有两趟，一般在农历初一或十五前后，说是顺应潮汐，也图个吉利。预约成功后，到了出海那天，我们在指定码头集合，工作人员会先给家属开个简短的说明会，讲讲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带金属物品，撒海时要听指挥。

船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到了指定的海域。那天风不大，海面像块深蓝色的绸缎。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坛轻轻放进海里，坛身慢慢下沉，带着我们的思念一起飘向远方。回来的路上，姐姐说这比买墓地划算多了，父亲也能回到他爱的地方。我算了算，3位家属的船费600元，加上骨灰坛150元，总共750元，确实比传统殡葬方式节省不少。

后来才知道，北京市从2019年就开始推行生态安葬补贴，除了海葬，树葬、花坛葬这些也有补贴。王大姐说，现在越来越多家庭选择这种方式，既环保又省钱，还能让逝者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父亲走了快一年了，每次想起他，就觉得他变成了海上的风，偶尔会托浪花来看看我们。或许对逝者来说，最好的告别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融入他们曾经热爱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