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春天,樱花正落得满地都是。他生前总说,大海是最温柔的归宿,潮起潮落都是自然的呼吸,比挤在小小的墓碑里自在。所以我们遵了他的愿,选了海葬。可当白色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海中,看着它随着浪花慢慢沉下去时,我突然愣住了——盒子没了,牌位呢?往后想他的时候,该去哪里说说话?
其实海葬前我们做过不少功课,却唯独忽略了骨灰盒和牌位的安置。后来才知道,现在的海葬骨灰盒大多用可降解材料,比如纸浆或淀粉基材质,入水后会自然分解,不会污染海洋。那天送父亲入海时,工作人员特意提醒我们,若想留个念想,可以提前准备一个小玻璃瓶,装少量骨灰带回来。我当时没敢,总觉得分开了父亲的“完整”,现在倒有些后悔。后来听其他家属说,他们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装在木盒里放在书架顶层,每天擦一擦,就像父亲还在身边看书一样。原来骨灰盒的安置,未必需要“安放”在某个固定场所,它可以是家里的一个角落,一段回忆的载体。
比骨灰盒更让我纠结的是牌位。传统的牌位讲究“入祠入龛”,可父亲连墓碑都不要,难道要在家里摆一个黑漆金字的牌位吗?我试着问了殡仪馆的老师傅,他说现在年轻人流行“轻纪念”,不必拘泥于形式。他见过有人用父亲的旧照片做成立式摆台,旁边放着他生前爱喝的茶;也有人把牌位的文字刻在钢笔上,随身带着。我最后选了折中的办法:在书房靠窗的位置设了个小小的纪念角,没有传统牌位,而是摆了父亲的眼镜、他常读的《老人与海》,还有一块刻着他名字和生卒年月的木牌,木牌上刻了片海浪的图案。每天早上拉开窗帘,阳光照在木牌上,就像他还坐在那里,眯着眼看报纸。
后来我才明白,海葬的意义本就是让生命回归自然,那骨灰盒和牌位的安置,也该跟着这份“自然”走。不必执着于“必须放在哪里”,而该想“哪里能让你觉得他从未离开”。有朋友的母亲海葬后,她把母亲的牌位信息录入了线上纪念平台,逢年过节就在上面献花、写信,说这样母亲“在海里也能收到”;还有人把牌位融入了园艺,在院子里种一棵父亲喜欢的树,树下立块小小的石牌,说这是“让他换种方式继续生长”。说到底,骨灰盒和牌位只是形式,真正的安置,是把思念种在心里,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现在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小捧父亲生前喜欢的白菊,撒进海里。风吹过的时候,总觉得他在回应。家里的纪念角还是老样子,眼镜擦得锃亮,书翻在他常看的那一页。其实安置骨灰盒和牌位的答案很简单: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