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那天,窗外的玉兰花刚落了一地。她躺在病床上时总说,最喜欢小时候跟着太爷爷去海边,看渔船归港时带着一身咸腥的风,听海浪拍着礁石像在说悄悄话。所以处理后事时,爸爸突然说:“把妈撒进海里吧,她肯定乐意。
这话一出,家里静了好一会儿。姑姑擦着眼泪问:“这……行吗?国家让这么做吗?”我也跟着慌了神,印象里骨灰要么埋进公墓,要么存进骨灰堂,撒进大海总觉得像电影里的情节,离现实很远。第二天我特意去了民政局,负责殡葬事务的李姐翻出一本绿色封面的册子,指着上面的字说:“海葬是国家鼓励的绿色殡葬方式,早就有专门的服务了。”她告诉我,只要带着逝者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和家属身份证,去指定的殡葬服务机构登记,就能预约海葬时间,全程还有工作人员指导。原来不是我们想的“偷偷摸摸”,而是有正规流程的。

预约好的那天是个晴天,我们跟着殡葬服务车到了码头。同船的还有另外三个家庭,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海风偶尔卷起衣角。船开出去半个多小时,到了指定的海域,工作人员拿出一个装着花瓣的竹篮,示意我们把骨灰倒进去。我捧着奶奶的骨灰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盒子很轻,轻得像她晚年总说的“人老了,就成了一阵风”。爸爸和姑姑一起把骨灰倒进竹篮,花瓣混着骨灰被缓缓撒向海面。阳光照在海面上,那些白色的骨灰像碎雪一样飘下去,慢慢融进蓝色的波浪里。旁边有个阿姨突然小声说:“我先生以前总说,死后要变成鱼,在海里游来游去。”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懂了奶奶为什么喜欢大海——它那么大,那么包容,能装下所有的思念,也能让生命换一种方式存在。
回来的路上,妈妈看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说:“这样也好,不用每年清明挤着去公墓,想她了就来海边走走,听听浪声,就当她在跟我们说话。”后来我才知道,海葬不仅环保,还能节省土地资源,国家甚至会对选择海葬的家庭给予一定的补贴。现在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小把奶奶生前喜欢的茉莉花,撒在沙滩上。看着花瓣被浪花卷走,就像看见她笑着说:“你看,大海多好,什么都装得下。”其实生命从来不是终点,那些爱过的、思念的,会像海水一样,永远在我们心里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