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清晨,我捧着父母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脸颊。盒子比想象中轻,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生命最后的重量,而是他们留给我的整个海洋。
母亲生前总说退休后要去看海,可直到她被确诊肺癌晚期,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渔民,大半辈子在风浪里讨生活,却从未带我们坐过他的渔船。整理遗物时,我在父亲的旧木箱底层发现一张泛黄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一片海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等老婆子身体好些,就带她来看这片蓝。"
联系海葬服务公司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海葬须知》,提醒我准备花瓣和骨灰袋。那天我在花店挑了母亲最爱的桅子花,又去父亲常去的渔具店买了一小袋海盐。老板娘认得我,塞给我一把晒干的鱼腥草,说撒在海里能让鱼儿引路。

出海那天风浪出奇的平静。当洁白的骨灰随着桅子花瓣落入海面,我突然看见父亲年轻时摇着橹的背影,母亲坐在船头笑着织渔网。他们没有真的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拥抱彼此——就像海水拥抱每一条河流,阳光拥抱每一粒尘埃。
如今每个满月的夜晚,我都会去海边散步。潮声里藏着父母的絮语,浪花里跃动着他们的身影。海葬不是终点,而是让爱化作永恒的潮汐,在岁月里反复抵达。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将随着洋流,去往世界上所有他们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