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外婆走的那个清晨，窗棂上还挂着秋霜。整理遗物时，我们在樟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了她手写的遗嘱，泛黄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把我撒进东海，让潮水带着我看看年轻时没去过的远方。

外婆是地道的宁波渔女，十八岁嫁给外公后就再没离开过渔港。她总说自己的命是大海给的，年轻时跟着渔船出海，见过最汹涌的浪，也捞过最肥美的鱼。晚年坐在轮椅上，她常望着窗外的方向喃喃自语："海水是活的，比石碑更懂怎么让人安心。"

起初家里人是反对的。舅舅觉得海葬太冷清，姑姑坚持要选块好墓地。直到我们在旧相册里翻出外婆二十岁的照片，梳着麻花辫的她站在船头，身后是翻涌的蓝绿色海浪。母亲突然红了眼眶："妈这辈子困在小渔村里，走了该让她自由些。"

去年清明，我们租了艘小渔船驶向舟山群岛。当洁白的骨灰随着海风撒向海面时，阳光正穿过云层，在浪花上碎成金箔。没有墓碑，没有哀乐，只有海鸥低鸣和潮水拍船舷的声响。我忽然想起外婆教我的童谣："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原来她早把生命的答案藏在了最朴素的道理里。

如今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瓶外婆生前最爱喝的龙井。看着茶叶在海水中慢慢舒展，就像看见她坐在礁石上补渔网的样子。海葬不是终点，而是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终将随着洋流，去往世界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