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渤海湾带着一丝凉意，我站在"国宾9号"的甲板上，手里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盒子是檀木的，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就像父亲生前总爱摩挲我的头顶。海风吹起衣角时，同行的工作人员轻声说："您看，今天的浪特别稳。

这是2024年北京市骨灰撒海的第12个批次。记得去年秋天陪父亲来咨询时，他指着宣传册上的海鸥说："你妈一辈子爱热闹，把她撒在海里，说不定能跟着这些小家伙环游世界。"那时他的声音还带着化疗后的沙哑，却藏不住眼底的期待。盒子里不仅有母亲的骨灰，还有父亲三个月前刚添进去的思念。

办理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在市民政局殡葬服务中心提交申请后，工作人员详细讲解了撒海流程，还特意提醒我们可以带些花瓣。妹妹采了母亲生前最爱的白玉兰，用棉纸小心包着。登船前，我们在休息室看了段纪录片，讲的是2009年北京首次组织骨灰撒海的故事，屏幕里那些捧着骨灰盒的身影，和今天甲板上的我们渐渐重叠。

当船行至指定海域，广播里响起舒缓的音乐。工作人员指导我们将骨灰与花瓣混合，顺着专用漏斗缓缓撒向海面。乳白的骨灰遇到碧绿的海水，像雪片般打着旋儿沉下去，玉兰花瓣则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妹妹突然说："你看，它们在跳舞呢。"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母亲转圈抱起，裙摆飞扬的样子，和此刻海面上的花瓣一模一样。

返航时，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甲板上。同行的张阿姨正用手机记录海鸥，她说这是给患病的老伴留着，等明年带他来完成心愿。服务中心的小李告诉我，今年已有超过两千个家庭选择这种方式，比三年前增长了近三成。海风里似乎飘着淡淡的玉兰香，我知道，父母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了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