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清晨,我陪爷爷去看墓地。爷爷今年八十七,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近来总爱念叨“身后事”。他在旧宫住了五十多年,从年轻时在红星集体农庄种地,到后来在配件厂上班,大半辈子的脚印都留在了这片土地。“就想找个离家近的,以后你们来看我,不用跑太远。”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旧宫地铁站,慢悠悠地说。

我们先去了离家最近的景仰园骨灰林。从旧宫地铁站开车过去,走南四环辅路转德贤路,二十分钟就到了。陵园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景仰园”三个字是烫金的,看着庄重又不张扬。进了门,迎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散落着几座矮矮的墓碑,碑前大多摆着新鲜的白菊。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指着路边的松柏说:“这树长得好,看着就有生气。”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说话轻声细语,带着本地口音:“我们这儿分传统立碑和生态葬,传统碑区在东边,能看到凉水河,生态葬区在西边,都是草坪葬,价格也实惠。”爷爷蹲下来摸了摸一块卧碑的材质,“这石头挺结实,风吹日晒不容易坏。”

北京旧宫最近的墓地-1

从景仰园出来,我们又去了三公里外的天慈墓园。这条路我熟,小时候常跟着奶奶来这边赶集,如今集市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居民楼。墓园藏在一片杨树林后面,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要不是导航提醒,差点开过。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一条小河从园子里穿过,河岸边种着垂柳,墓碑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有的碑前还摆着小风车,风一吹就呼啦啦转。遇到一位正在祭扫的阿姨,她是旧宫二村的,说家里老人十年前葬在这儿,“当时就看中这有水,老人活着时爱钓鱼,说在这儿能‘看’着河,心里踏实。”爷爷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水里的倒影,突然说:“这儿是好,但还是景仰园离咱家近,骑个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北京旧宫最近的墓地-2

往回走的路上,爷爷突然问:“你说人这辈子,最后找个地方歇着,图个啥?”我想了想说:“图个心安吧,对活着的人是,对走了的人也是。”他点点头,指着路边的老槐树:“你奶奶以前总在这树下纳鞋底,要是葬在景仰园,从那儿往南看,说不定能看见这棵树呢。”我知道,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其实选墓地和选家一样,不用多豪华,重要的是离牵挂的人近一点,离熟悉的地方近一点,这样无论是长眠的人,还是常来看看的人,心里都能多一份踏实。

现在爷爷已经和景仰园定了位置,选了一块能看见凉水河的传统立碑。他说等明年开春,要自己去把碑上的字敲定,“就刻‘先父某某某之墓’,再加一句‘生于旧宫,归于旧宫’。”看着他眼里的平静,我突然明白,所谓“落叶归根”,不是非要埋在出生的地方,而是在熟悉的土地上,找到一个能让记忆和情感安歇的角落。旧宫的这些墓地,就像这片土地伸出的温暖手掌,轻轻托住了一辈辈人的牵挂。

北京旧宫最近的墓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