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码头。这个深棕色的木质盒子在掌心沉甸甸的,盒身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三年前母亲海葬时,我也是这样站在船头,看着骨灰化作银箔般的光点融入碧波。如今轮到父亲,我忽然明白,海葬不仅是一场告别,更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的仪式。
在殡仪馆领取骨灰盒时,工作人员特意用软布将盒子仔细包裹。"海葬时需要将骨灰从盒中取出,建议您准备一个可降解的布袋子。"他的话语温和而专业。回家后我翻出母亲留下的素色棉麻方巾,轻轻展开铺在桌上。打开骨灰盒的瞬间,细密的骨殖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被月光浸润过的细沙。我用竹制的小勺子将骨灰缓缓舀进布袋,指尖能触到那些细微的颗粒,仿佛父亲最后的温度仍留在其中。
海葬船缓缓驶离港口时,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同行的还有另外三户人家,大家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工作人员分发了洁白的菊花瓣和可降解的骨灰坛,我将裹着骨灰的布袋放入坛中,系紧绳结。船长通过广播介绍着海域情况:"这里水流平稳,深度适宜,是经过民政部门认证的海葬区。"当船锚抛下的闷响传来,所有人都走到甲板栏杆边。

按照指引,我半蹲下身,将骨灰坛倾斜着放入海中。透明的坛身带着骨灰缓缓下沉,阳光穿透海水,在坛身上折射出流动的光斑。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总说想去看远洋航船,此刻他终于以最自由的方式拥抱了大海。同行的小女孩将手中的花瓣撒向海面,粉白的花瓣像一群蹁跹的蝴蝶,追逐着坛身消失的方向。海风卷起我的衣角,带着远处鸥鸟的鸣叫,恍惚间竟觉得父亲从未离开。
返航途中,工作人员回收了空的骨灰盒。"这些盒子我们会统一进行环保处理。"他解释道,"有些家属会选择留下部分骨灰做纪念,您需要吗?"我摇摇头,看着那个陪伴父亲走过最后旅程的木盒被小心收进专用收纳箱。其实真正的思念早已刻在心里,就像这无垠的大海,看似平静却永远涌动着深情。夕阳西下时,我将父亲最爱的口琴轻轻放在礁石上,琴身映着晚霞的光芒,仿佛能听见他年轻时吹过的《远航》旋律,正随着浪花传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