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通州港，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栏杆。我握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码头，木质的盒子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润，就像她生前总爱出汗的手心。三年前母亲确诊肺癌时，曾笑着说要把骨灰撒进渤海湾，"听说那儿的海水蓝得像宝石，比挤在公墓里舒服"。此刻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海平面，突然懂得她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延续生命。

在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办理海撒手续时，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册上印着详细的航线图。从通州港出发，经过三个小时的航行才能到达指定海域，那里是经民政部门划定的专属海撒区域，水深超过20米，洋流稳定且远离航道。负责接待的李姐说，近年来选择海撒的市民逐年增加，仅去年就有两千多份骨灰撒入这片海域，"很多老人都觉得，回归自然是最好的归宿"。

登船后发现同行的还有另外五户家庭。后排穿藏青色外套的大叔正轻声安慰着轮椅上的老伴，他们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盒子上贴着手写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船驶出港口时，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恰好掩盖了这些细碎的悲伤。当船长通过广播告知已到达指定海域时，所有人都走到甲板上，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白色海鸟，远处的货轮像静止的剪影。

工作人员分发着可降解的骨灰袋，我将母亲的骨灰小心倒入，袋身印着淡雅的莲花图案。按照指引，在默念完心愿后，我蹲下身将骨灰袋轻轻放入海中。透明的袋子带着白色的骨灰缓缓下沉，很快就被靛蓝色的海水吞没。旁边的小男孩突然指着海面喊："看，好多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群银色的鱼群正围绕着骨灰袋下沉的位置游动，仿佛在护送着什么。

返航时夕阳正将海水染成琥珀色，同行的张阿姨把花瓣撒向海面，粉色的玫瑰花瓣在波浪中起伏。她告诉我这是第三次来参加海撒，"我先生、父母都在这里，以后我也要来陪他们"。海风掀起她花白的头发，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或许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当骨灰融入海水，随着洋流去往更广阔的世界，那些爱与记忆也会像海水一样，永远滋养着生命。

如今每次路过通州港，我都会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清晨。母亲选择的这片海，不仅让她获得了永恒的安宁，也让活着的人学会用更温柔的方式怀念。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公众号上，每个季度都会发布海撒安排通知，那些想要让亲人回归自然的家庭，正在这片蔚蓝的海域里，书写着关于告别的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