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个清晨,窗台上的绿萝正滴着露水。整理遗物时翻出个褪色的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两张泛黄的船票,是三十年前他和母亲蜜月时去青岛的船票。母亲总说,父亲第一次见海时像个孩子,脱了鞋在浪花里跑,裤脚全湿透了还咧着嘴笑。那时我突然明白,他们早把心交给了那片蔚蓝。
去年深秋,我带着两个小小的骨灰盒来到威海港。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像极了母亲腌的咸鱼干味道。租来的渔船突突地驶向深海,船长是个沉默的老渔民,只是在我把白菊撒进海里时,轻轻说了句"这地方好,水流稳当"。当温热的骨灰顺着指缝落入海面,我忽然看见父亲母亲牵着手在浪花里走,母亲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蝴蝶。

船返航时遇见一群海鸥,它们盘旋着发出清亮的鸣叫。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把馒头掰碎了喂鸽子,母亲在一旁嗔怪他"人都不够吃还喂鸟"。如今这些白色的精灵仿佛带着他们的回应,翅膀掠过水面的声音,像极了母亲哼了一辈子的摇篮曲。我把准备好的花瓣撒向空中,看着它们随着骨灰的轨迹,慢慢沉入那片无尽的蓝。
现在每个季度我都会来海边坐一坐。带着母亲织的毛围巾,父亲爱喝的茉莉花茶。涨潮时浪花会漫过礁石,在沙滩上留下蜿蜒的纹路,像极了父亲手掌的纹路。有次捡到块心形的贝壳,内侧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恍惚间看见母亲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的样子。原来生命从不是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拥抱我们——在潮起潮落的呼吸里,在星月交辉的倒影中,在每一声拂过耳畔的海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