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那个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她生前总说，喜欢北京的秋天，更喜欢大海的辽阔，“死后把我撒进海里吧，跟着浪花看看世界。”这句遗愿，成了我们全家必须完成的事。可真要着手办时，我才发现，找“北京骨灰海撒办公室”的地址，竟比想象中复杂。

起初在网上搜，信息零散得很，有的说在民政局里，有的说在某个陵园附近，甚至还有人说要去天津的港口办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占线就是语音提示“业务已转移”。后来托朋友问了民政局的熟人，才得到确切消息：北京骨灰海撒办公室，就在朝阳区华严北里甲1号的市民政局服务中心里。那天下午，我揣着奶奶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坐地铁8号线到安华桥站，从C口出来往西走，过两个红绿灯就看到了那栋米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牌子，旁边还有块蓝色指示牌，写着“骨灰海撒业务办理处”，总算找对了地方。

进了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不像想象中那么肃穆。靠窗的位置坐着位戴眼镜的大姐，见我进来，笑着递了杯热水：“是来办海撒的吧？先填张申请表。”她说话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讲得很细：要带逝者的身份证、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家属的身份证，还有逝者的一寸照片——“照片不用黑白的，彩色的也行，老人平时爱笑的样子最好。”填完表，她又拿出一本海撒服务手册，里面写着全年的海撒时间，春天4月、秋天10月是旺季，每月有两趟船，从天津港出发，家属可以陪同，也可以委托工作人员代撒。“陪同的话要提前预约，一艘船能坐30个人，得凑够人数才开。”她指着手册上的路线图，“到时候会有大巴从这里统一接家属去港口，船上有简单的告别仪式，撒骨灰的时候会念名字，还会发纪念证书。”

我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的焦虑慢慢散了。原来海撒不是冷冰冰的流程，每个环节都藏着对逝者的尊重。大姐说，现在来办海撒的人越来越多，年轻人尤其能接受这种“回归自然”的方式。她指着墙上的照片，是去年秋天的海撒现场：一群人站在甲板上，手里捧着骨灰盒，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远处的海鸥跟着船飞。“你看，这多好啊，老人变成浪花，以后每次看海，都像看见他们在笑。”

离开办公室时，夕阳正照在门口的指示牌上，“骨灰海撒业务办理处”几个字被镀上一层暖光。手里攥着填好的申请表和服务手册，突然觉得奶奶的遗愿不再遥远。原来所谓“终点”，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存在——就像这办公室的地址，看似只是一个坐标，却连接着逝者的心愿和生者的思念，让每一次告别，都多了份温暖和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