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清晨,我抱着父亲的骨灰坛站在甲板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手里的坛子比想象中沉,粗粝的陶土摩挲着掌心,像父亲生前总爱摩挲的那方端砚。

船行至指定海域,工作人员轻声指导我们打开坛盖。我蹲下身,看着灰白色的骨灰随着洋流慢慢散开,像一群迷途的蝴蝶。父亲生前总说大海是最包容的归宿,此刻望着无垠的碧波,突然明白他为何执着于这种安葬方式。回程时抱着空坛子,心里空落落的,这方陶土容器盛了父亲最后的重量,如今该如何安放。

海葬后骨灰坛子咋处理的-1

起初把坛子放在书房角落,每次抬头看见都会喉头发紧。有天整理父亲遗物,翻出他珍藏的兰草花籽,突然想起他退休后总在阳台摆弄花草,说兰草"生幽谷而不自弃"。那个周末,我带着坛子去了城郊花市,挑了株带着花苞的春兰。回家后仔细清洗陶坛,用砂纸轻轻磨去坛口的棱角,在底部钻了几个透水孔。当湿润的泥土填满坛身,把兰草小心翼翼栽进去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陶土上,竟有种时光流转的温柔。

如今这只曾经盛放骨灰的坛子,成了家里最特别的花盆。春兰抽了新叶,淡紫色的花苞在清晨微微绽放。父亲的老花镜挂在坛沿,有时浇水时碰着镜片,会想起他戴着眼镜给兰草浇水的模样。有朋友来做客好奇询问,我坦然告知这是父亲的骨灰坛,他们往往愣怔片刻,随即释然微笑。原来对逝者的纪念,不必困于形式,当陶土孕育出新的生命,那些思念也便有了更温润的载体。

清明前,我把兰草搬到阳台。春风拂过叶片,露珠顺着坛身滑落,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水痕。忽然觉得,父亲从未真正离开。他以另一种方式融进了这片生活,在每个花开的清晨,在每次浇水的瞬间,在陶土与新绿交织的生机里,静静守护着这个家。或许最好的告别,不是把思念锁进冰冷的容器,而是让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