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重回北戴河，站在老虎石公园的礁石上眺望海岸线时，我忽然发现记忆里那片连绵的金沙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该是潮起潮落的自然曲线，现在突兀地立着一排蓝白相间的别墅群，像给碧海蓝天的油画硬贴上了块补丁。沿着海岸线往南走，这样的"补丁"越来越多，有些别墅甚至直接建在退潮时会被海水淹没的滩涂上，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时候跟着爷爷来赶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从联峰山脚下到鸽子窝湿地，整片海滩都是敞开的。退潮后露出的泥滩上，小螃蟹横着爬，寄居蟹背着贝壳跑，我们提着小桶能捡满各色贝壳。现在再去，很多路段都被铁栅栏围了起来，牌子上写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有次想抄近路去浅水湾看日出，被保安拦在雕花铁门外面，他指着门内修剪整齐的草坪说："这里是度假村，要买票才能进。"可我记得，那里原本是片长满碱蓬草的湿地，每到秋天就会变成一片红海。

最让人心疼的是鸽子窝附近的滩涂。以前这里是观鸟爱好者的天堂，每年春秋两季，迁徙的候鸟会在这里停歇。现在滩涂被填了大半，建起了一排海景别墅。去年冬天我特意带着望远镜去，转了整整一下午，只看到三只白鹭孤零零地站在仅剩的一小片泥地上。附近的老渔民说，自从开始盖楼，来这里的鸟少了一半，连以前常见的弹涂鱼都快看不见了。有栋别墅的业主为了扩大观景视野，竟然把海边的防风林砍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黄土坡，一下雨就往下掉泥块。

上个月再去时，发现有些别墅正在拆除。听当地朋友说，因为违规占用海岸线，政府开始整治了。站在正在拆除的别墅废墟前，看着工人们推倒那些炫目的瓷砖和罗马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建在沙滩上的房子，像一道道割裂自然的伤疤，拆了固然好，可那些被填掉的湿地、砍倒的树木，还能恢复原样吗？夕阳西下时，我坐在未被侵占的沙滩上，看着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忽然明白：真正的海景，从来不是把房子建在海边，而是让海始终是海，沙滩始终是沙滩，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自由地听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