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的那年春天，海边的樱花开得正盛。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轻轻说："等我走了，别把我埋在土里，把骨灰撒进大海吧。你奶奶当年最喜欢海，我去找她。

那时我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后来整理爷爷的遗物，翻到他年轻时和奶奶在海边的照片：黑白照片里，奶奶穿着碎花裙站在礁石上，海风扬起她的发梢，爷爷在身后举着相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奶走得早，爷爷守着海边的老房子过了三十年，每天清晨都要去海边坐一会儿，说这样"离你奶奶近点"。可把骨灰撒进大海，真的可以吗？我心里打了个结。

带着这个疑问，我去民政局问了工作人员。原来海葬在我国早就不是新鲜事，甚至被鼓励。工作人员说，只要家属提前向殡葬服务机构申请，选择政府指定的海葬区域和时间，就能合法合规地完成海葬。"不能随便找片海就撒，得去划定的海域，比如青岛、大连这些城市都有固定的海葬点，还要避开航道和养殖区。"他递给我一份《骨灰海葬服务指南》，上面写着申请流程：先联系当地殡葬管理部门，提交逝者身份证明、家属关系证明，填写《骨灰海葬申请表》，审核通过后会安排专用船只出海。整个过程不收取费用，有些地方还会提供交通补贴。

真正跟着殡葬服务船出海，是在爷爷走后的第三个月。那天风不大，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同船的还有另外五户人家，大家都带着简单的祭品：一束白菊，一瓶白酒，或是逝者生前喜欢的小物件。工作人员先讲解注意事项，比如骨灰要装入可降解的容器，撒放时要顺着风向，不能随意抛洒。船开到指定海域，引擎暂时关闭，海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轮到我们家时，我打开那个印着海浪图案的布包，里面是装着爷爷骨灰的可降解骨灰坛。坛身很轻，摸着像纸浆做的，据说三个月内就会在海水中分解。我蹲在船边，把坛子轻轻放进海里，它没有立刻下沉，而是像一片叶子似的漂了一会儿，才慢慢沉入深蓝的海水里。同行的阿姨轻声说："这样多好啊，回归自然，不占土地，还能陪着喜欢的人。"我望着那片海，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大海是活的，它会带着思念漂到很远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家里的长辈对海葬有些犹豫。叔叔说："没个墓碑，以后想祭拜都没地方去。"但爷爷生前早就想到了这点，他在日记里写："祭拜在心不在形，你们去海边看看，听听浪声，就当是我在跟你们说话了。"现在每次去海边，看到海鸥掠过海面，我总觉得那是爷爷在笑；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极了他年轻时哼的老调子。

后来我才知道，海葬不仅是一种殡葬方式，更是对生命的另一种理解。传统土葬占用土地资源，火葬后的骨灰盒也需要墓地，而海葬让骨灰回归大海，既环保又节约土地。据民政部数据，我国每年有近十万逝者选择海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种"不留坟头，只留思念"的方式。就像爷爷说的，生命从自然来，最终回到自然去，大海那么大，容得下所有的牵挂与不舍。

现在再有人问我"人死了可以把骨灰撒在大海里吗"，我会笑着说："当然可以，只要你提前申请，选对地方，这不仅合法，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因为我知道，那片深蓝的大海里，不仅有爷爷和奶奶的故事，还有无数人对生命最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