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去年冬天，父亲走后第五个月，我们兄妹三人围在母亲的老藤椅旁，第一次认真聊起后事。母亲摸着父亲生前常戴的老花镜，轻声说“他一辈子爱海，退休后总念叨要去看南海的日出，不如就让他回海里去”。那天窗外飘着细雨，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我们心里——海葬，这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词，突然成了我们要面对的现实。只是当时谁也没开口问:要是自己租条船，找个晴天把骨灰撒进海里，行不行?这事儿到底要花多少钱?

后来跑了三趟殡仪馆，接待的王师傅递过来一张《海葬服务指南》，才慢慢弄明白“自己撒骨灰”不是想当然的事。王师傅说，按《殡葬管理条例》，骨灰处理得符合国家规定，私自找船出海撒骨灰，看似简单，其实藏着不少问题。比如出海路线得避开航道和养殖区，撒放时不能扔花圈、祭品这些非降解物品，否则可能违反《海洋环境保护法》。去年就有家属自己租渔船撒骨灰，结果船老大没办出海证，回来被海事部门查了，反而给逝者添了麻烦。

至于费用，起初以为“撒向大海”会比买墓地便宜，没想到正规海葬几乎不花钱。王师傅翻着登记本说，现在民政部门推生态殡葬，集体海葬大多是免费的。像我们市每年春秋两季组织，家属只要带身份证、死亡证明，提前在殡仪馆登记，到时候统一坐大巴去码头，船是民政部门租的，骨灰盒用可降解的玉米淀粉材质，连告别仪式上的白菊都是殡仪馆准备的。唯一要掏的，是家属自己的来回车费，要是选高端一点的“一对一”海葬，比如单独租条快艇，配个简单的告别仪式，也就两千来块，比买块墓地省太多了。

真正办下来，最触动我的反而是仪式本身。今年清明跟着船出海，二十多个家庭，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船开到指定海域，广播里放着轻音乐，工作人员说“现在请家属把骨灰撒向大海”，我蹲在船舷边，看着父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花瓣落进水里，阳光照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金粉。旁边有位阿姨抹着眼泪笑:“老头子一辈子爱热闹，这下跟这么多老伙计作伴，倒不孤单了。”那一刻突然懂了，海葬不是结束，是换种方式让生命留在自然里——比墓碑更长久的，是每年春天，我们带着他生前爱喝的龙井，来海边坐一坐，听浪声里藏着的念想。

现在再有人问起“海葬能不能自己撒”，我总会把王师傅的话转述一遍:合法合规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其实正规海葬流程很简单，提前打电话给当地殡仪馆或殡葬服务中心，登记、提交材料、等着参加集体活动就行，省心又安心。至于费用，真不用纠结，多数城市的集体海葬都有补贴，花不了几个钱。倒是该早点和家人聊聊身后事，就像父亲生前总说的:“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把身后事安排明白，也是给活着的人少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