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天津港码头。这是2024年北京市骨灰海撒的第一班船，码头上已经站着不少和我一样的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像捧着一整个沉甸甸的人生。海撒工作人员轻声引导我们登船，浅蓝色的制服上别着白色雏菊胸针，让人想起父亲生前最爱的那盆窗台菊。

船行至指定海域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甲板上拉起了素色帷幔，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生命如炬，向海而生"的标语。工作人员为每位家属分发了花瓣和可降解骨灰袋，轻声讲解着海撒流程。后排有位阿姨正在给孙子讲爷爷的故事，说爷爷年轻时是远洋货轮的船长，如今终于要回到最爱的大海。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铺满了碎钻，让人想起父亲总说的"人生就该像大海一样宽广"。

当船长宣布到达指定撒放海域时，整个甲板瞬间安静下来。伴随着舒缓的《安魂曲》，工作人员按家庭顺序引导我们来到船舷。我将父亲的骨灰轻轻倒入专用袋中，温热的骨灰隔着布袋传来细微的颗粒感，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用胡茬蹭我的脸颊。当骨灰随着洁白的菊花瓣一同撒入大海时，成群的海鸥突然从船尾掠过，仿佛在衔接着这场生命的接力。旁边的大姐哽咽着说，这是她母亲第三次参加海撒了，前两次分别送走了丈夫和儿子，"大海把他们都接走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在海里团聚"。

返航途中，工作人员分发了纪念证书和海水分装瓶。证书上烫金的船锚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瓶中的海水随着船身摇晃，像一汪凝固的星辰。广播里开始介绍北京市骨灰海撒的惠民政策：2024年起，所有北京户籍居民均可免费参加由民政局组织的集体海撒，家属还能获得交通补贴和心理疏导服务。后排有位老先生认真地记录着政策细节，说要回去告诉老战友们这个好消息。海风渐渐温暖起来，我把装着海水的瓶子贴在胸口，突然明白父亲选择海撒的深意——他不愿被禁锢在方寸墓碑中，而要化作洋流，去触碰他从未抵达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