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父亲走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在殡仪馆的接待室里沉默了很久。工作人员轻声问“考虑过生态葬吗？”时，母亲摸着父亲生前常看的那本《海洋百科》，突然红了眼眶。后来我们才知道，父亲早就和老友提过，想把骨灰撒进大海，“像鱼一样自由”。就这样，我们走进了东郊殡仪馆的海葬服务中心，开始了一段关于告别的温柔旅程。

接待我们的是位姓王的大姐，她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心里的紧绷感松了不少。“海葬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她拿出一本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流程说明，“需要准备逝者的火化证明、死亡证明，还有家属的身份证复印件。”母亲接过文件夹时手有些抖，王姐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别着急，我们会一步步教您，材料不全也能先登记，后续补过来就行。”那天离开前，服务中心的墙上挂着几幅照片：蓝色的海面上，白色的花瓣随着骨灰缓缓落下，旁边配着一行小字“从自然来，回自然去”。母亲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轻轻说了句“他会喜欢的”。

海葬仪式定在一个晴暖的周三。早上八点，我们按约定到东郊殡仪馆的停车场集合。已经有十几个家庭等在那里，有人抱着用红布裹着的骨灰盒，有人手里攥着逝者的照片，脸上都带着肃穆，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朵白色的菊花和一本纪念册，册子上印着海葬区域的经纬度，“以后想他了，就看看这片海”。登船时，我扶着母亲走上舷梯，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有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像在为我们引路。船慢慢驶离港口，主持人开始引导仪式：先是默哀三分钟，接着有家属代表读悼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轮到我们时，母亲颤抖着打开骨灰盒，里面除了父亲的骨灰，还有他生前最爱的那枚贝壳——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在海边捡的。她把贝壳轻轻放在骨灰上，哽咽着说：“老头子，带你回家了。”

撒骨灰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工作人员递来一把木质的撒灰勺，母亲和我各执一端，随着“一、二、三”的口令，骨灰混着白色的花瓣一起落入海中。浪花轻轻托起它们，像在温柔地拥抱。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低低的啜泣。后排有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衣角问：“奶奶变成小鱼了吗？”妈妈蹲下来，指着远处的海鸥说：“是啊，奶奶会变成风，变成浪，永远陪着我们。”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发了一张证书，上面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母亲把证书紧紧贴在胸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笑。

回程的车上，母亲靠在窗边看着大海，轻声说：“以前总觉得海葬太冷清，现在才明白，这是最自由的告别。”这一路，东郊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始终陪在旁边：有位阿姨晕车，他们立刻递上晕车药；有位老人行动不便，他们全程搀扶着上下船；连撒骨灰用的木勺都打磨得光滑圆润，生怕家属手滑受伤。他们用细致的服务，把一场沉重的告别，变成了一次与自然的温柔相拥。如今每次看到大海的照片，我都会想起那个晴暖的上午——蓝色的海，白色的花，还有父亲终于“像鱼一样自由”的样子。东郊殡仪馆的海葬流程，不仅是一套规范的服务，更是一场关于爱与自然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