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爷爷走了，走得很安详。家里商量后事时，姑姑突然问：“要是选树葬，那风水怎么办？老辈人不都讲究坟地的龙脉走向、穴位高低吗？树葬就埋在树下，连个墓碑都没有，会不会对子孙不好？”一句话让客厅安静下来，我看着奶奶红着眼眶摩挲爷爷的照片，突然意识到，原来在环保殡葬越来越普及的今天，还有人对“风水”这个词带着沉甸甸的传统执念。

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我特意去社区的殡葬服务站转了转，碰到一位退休的民政干部李叔。他听完我的困惑，笑着说：“你以为风水就是挑山头、看方位？那是把老祖宗的智慧学死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葬书》节选，指着“葬者，藏也，乘生气也”这句话解释：“传统风水的核心是‘藏’和‘生气’，‘藏’是让逝者安宁，‘生气’是让生命与自然循环。现在的树葬海葬，不正是把骨灰藏进自然，让生命借着草木、江海的生气延续吗？”

后来我又查了些资料，发现传统风水里最看重的“天人合一”，其实和现代环保殡葬的理念暗合。老辈人选坟地讲究“背山面水”，觉得这样能“藏风聚气”，本质上是希望逝者能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安息，这和现在人选择树葬时挑一片有阳光、有绿树的陵园，选海葬时挑一片平静开阔的海域，心境是一样的。去年表哥的外公选了海葬，撒骨灰那天，全家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骨灰随着花瓣融入海水，远处海鸥低飞，表哥说：“外公一辈子爱热闹，现在融进这么大的‘家’里，肯定比挤在小坟堆里舒坦。”这种对“安宁”的追求，不就是风水里“藏”的真谛吗？

不过家里的长辈们还是有分歧。我爸坚持要找个“风水好”的墓园，说“至少得有块碑，让后代知道根在哪儿”；但我表妹是环保志愿者，她觉得“真正的风水不是占一块地，而是让生命回归自然，不浪费资源”。后来我们 compromise，选了市郊的生态陵园，爷爷的骨灰将和一棵雪松一起下葬，没有立碑，只在陵园的纪念墙上刻了名字。下葬那天，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奶奶摸着树干说：“你爷爷年轻时爱种树，现在陪着树长大，倒像是他自己又活过来了。”

其实说到底，风水的本质从来不是迷信的方位或形式，而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心意，是对“生命如何与自然相处”的思考。传统土葬讲究“入土为安”，树葬是“入木为春”，海葬是“入海为浩”，形式不同，但那份“让逝者安宁，让生者安心”的内核没变。就像李叔说的：“你爷爷一辈子节俭，要是知道自己能变成一棵树，给地球添点绿，肯定比占着一块地高兴。”或许，当我们放下对“风水”的刻板印象，会发现最好的风水，就是让生命以最自然的方式回归，让爱以最环保的形式延续——这大概就是老祖宗说的“生生不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