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我陪着姑姑去给姑父办理海葬手续。姑父生前总说喜欢大海，退休后每年夏天都要去海边住两个月，所以姑姑想在他生日那天——也就是下周六，让他“回到”大海。我们提前一周联系了海葬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却提醒：“生日当天未必能安排，得看天气和海事审批。”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海葬并不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的。

那天在服务中心，我翻着他们提供的案例手册，看到有家属因为没提前规划，临时想在台风天出海，结果不仅仪式没办成，还差点耽误了骨灰寄存的期限。工作人员李姐告诉我，海葬最基本的限制就是自然条件。“大海不像陆地，说走就能走。”她指着窗外的天气预报，“你看今天预报风力5级，我们的海葬船就不能出海——船小，风浪大了不安全，骨灰撒下去也会被吹得到处都是，既不庄重，也违背了‘归于自然’的初衷。”她还说，除了风力，能见度、潮汐也很关键，比如大雾天视线差，容易偏离预定海域；涨潮时水流快，骨灰可能会被冲回岸边，这些都是必须避开的情况。

后来跟着李姐去码头看海葬船时，她又提到了政策上的规矩。“不是咱们想在哪儿撒就在哪儿撒，也不是想什么时候撒就什么时候撒。”她指着远处的航标灯，“那片是海事部门划定的‘海葬专用海域’，但每天有固定的通航时间，得提前向海事局报备航线和时间，避开货轮航道和军事禁航区。”她举例说，去年有家属想在国庆当天海葬，觉得“举国同庆”有意义，但那天正好是海上军演禁航期，只能改期。而且海葬还得避开海洋保护区，比如每年5到8月是部分海域的鱼类繁殖期，为了不影响海洋生态，这段时间会限制海葬活动，这些都是国家有明确规定的。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李姐讲的一个故事。有位老先生坚持要在老伴去世“头七”那天海葬，说“早一天入土为安”，可那天恰逢暴雨，海浪有近三米高。工作人员劝了好几次，老先生都不听，最后强行出海，结果船在半路就因为引擎进水抛锚，不仅仪式没完成，家属还在海上漂了两个小时才被救援船接回。“其实海葬的意义是让逝者安息，家属安心，”李姐叹了口气，“如果为了‘随时’两个字，让仪式变得仓促甚至危险，反而违背了初衷。”她解释说，正规的海葬服务会提前和家属沟通，结合天气、政策和家属的时间，推荐3到5个备选日期，既能保证安全，也能让家属有足够时间准备纪念仪式。

现在回想姑父的海葬，我们最终把时间定在了生日后一周的清晨。那天风平浪静，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姑姑把姑父最爱的那本《航海日记》和骨灰一起撒进海里时，海面泛起细碎的金光，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李姐站在一旁说：“你看，提前规划不是限制，是为了让这场告别更体面、更安心。”是啊，大海有它的规律，生命有它的节奏，海葬虽没有“随时”的自由，却有“恰好”的温柔——当自然、政策和情感都准备妥当，那捧骨灰融入海浪的瞬间，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