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个老渔民,皮肤被海风刻满沟壑,手掌上的老茧比礁石还硬。小时候跟着他出海,总能听见他对着翻涌的浪花念叨:"人这一辈子啊,就像海里的鱼,游累了总要回到真正的家。"那时我不懂这话里的深意,直到去年春天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把我撒进黄海吧,那里有我年轻时捕过的鲅鱼,有陪你奶奶看日出的礁石,还有我这辈子没说完的故事。"
办理海葬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平静。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泛黄的手册,里面记载着从2009年起,这座城市已有超过五千个家庭选择让亲人归于大海。他们说最好选在大潮汛的日子,海水流动快,能带着骨灰去往更远的地方。我想起爷爷曾说涨潮时的浪头最有力量,就像生命里那些推着我们向前的勇气。

撒海那天来了二十多位亲友。堂姐带着爷爷生前最爱的竹制鱼竿,堂弟捧着他总放在床头的海螺。当工作人员打开骨灰盒的瞬间,我忽然发现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里,还混着几粒细小的贝壳——是去年夏天我带他去海边散步时,他悄悄揣进口袋的。随着亲属代表念完悼词,骨灰被缓缓撒向海面,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像一群银色的鱼群游向深海。
如今每次去海边,我都会带一把爷爷生前常喝的崂山绿茶。看着茶叶在海水中慢慢舒展,就想起他坐在马扎上教我辨认潮汐的样子。海葬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关于爱与思念的故事,会随着洋流去往世界的每个角落,就像爷爷从未离开。

去年深秋的清晨,我站在威海港的甲板上,手里捧着爷爷的骨灰盒。海风吹乱了鬓角的碎发,带着咸腥味的浪花时不时溅到船舷上,像极了爷爷生前总爱哼唱的那首《大海啊故乡》的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