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陪着母亲去给外婆办理海葬手续。外婆走的时候92岁，生前总说自己喜欢大海，说死后要变成浪花里的一粒沙，跟着潮水去看看世界。那天在殡葬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问我们想选哪个月份的船期，母亲突然愣住了——原来海葬的时间不是随便定的，这里面有好多讲究。

后来跟着工作人员去码头看航线图时，才慢慢明白海葬时间的选择里藏着对逝者的温柔。他指着墙上的潮汐表说，海葬最看重的是天气和风浪。春天和秋天是最忙的季节，尤其是三月到五月、九月到十一月，这时候海上风浪小，气温不冷不热，家属站在甲板上不会太难受。夏天虽然暖和，但东南风多，有时候浪能拍到船舷，老人和小孩容易晕船；冬天就更不用说了，海风像刀子似的刮脸，连捧着骨灰盒的手都会冻得发僵。外婆生前最怕冷，我们选了三月，正好是她生日的那个月，工作人员笑着说：“这月份好，春风软，海水也暖，像她老人家还在的时候，总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具体到哪一天的哪个时辰，也有讲究。大多数家属会选上午，尤其是日出后到十点前。有次跟着船出海，船长站在驾驶舱里喊：“今天潮水好，现在出发正好赶上涨潮前半小时。”后来才知道，涨潮时海水会把骨灰温柔地推向深海，不会滞留在近海；退潮时水流急，反而容易让骨灰堆积在浅滩。那天早上六点半到码头，天刚蒙蒙亮，甲板上已经站了好几家人，有人捧着相框，有人手里攥着逝者生前爱吃的桂花糕。七点十五分，船准时离港，太阳刚跳出海平面，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那一刻突然觉得，外婆说的“变成浪花”，或许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也有家属会选特殊的日子。上个月碰到一对老夫妻，大爷牵着坐着轮椅的老伴，说要给去世的儿子办海葬，日子选在儿子的忌日。“他走的时候是冬天，那时候太冷了没敢办，现在春天了，正好是他30岁生日，也算让他‘过个生日’。”大爷说话时，老伴正用手帕擦相框上的照片，相框里的年轻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工作人员说，这样的情况很常见，有人选结婚纪念日，有人选逝者生前常说的“想去看海的那天”，甚至有位阿姨选了自己和老伴第一次约会的日子，“他总说欠我一次海边旅行，现在我带他去。”这些日子或许不在传统的“最佳时段”里，但对家属来说，却是最有意义的时间——就像海葬本身，从来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带着思念的奔赴。

其实海葬的时间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有人选在春风拂面的三月，有人选在潮汐正好的清晨，有人选在刻着回忆的特殊日子。重要的是，那个时间里，有海风记得逝者的名字，有浪花带着思念去往远方，而活着的人站在甲板上时，心里是暖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