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爷爷走的那年冬天，全家人围在灵堂里商量后事，姑姑突然红着眼眶说：“爸生前总念叨退休后要去看海，说大海比山开阔，能装下一辈子的故事。要不……咱们送他去海里‘安家’？”当时我对“海葬”的印象还停留在影视剧里模糊的画面，直到后来跟着工作人员登上那艘白色的殡葬船，才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撒骨灰”，而是一场带着温度的告别。

海葬，其实是让逝者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不同于传统土葬占用土地，也不像火葬后骨灰盒需要墓地，海葬将骨灰撒入指定海域，骨灰在海水里慢慢降解，最终成为海洋生态的一部分。这些年选择海葬的人越来越多，除了环保理念的影响，更多是因为那份“归于天地”的豁达——就像爷爷常说的“人来于尘土，归于山海”。而在中国，不少沿海城市早就默默提供着这样的服务，从北到南，每片海域都藏着温柔的接纳。

北方的海葬服务里，大连和青岛是绕不开的名字。大连作为渤海湾的重要港口，从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尝试海葬，如今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流程：家属提前向殡葬部门申请，在指定日期登上专用船舶，航行到渤海中部的“骨灰撒海区”，工作人员会先举行简短的追思仪式，然后引导家属将骨灰与花瓣、海盐混合，缓缓撒入海中。这里的海葬服务还保留着老大连人的细心，比如会给家属准备纪念证书，上面印着撒海的经纬度，想他的时候，至少知道他“住”在哪片海。青岛则更强调公益属性，从2000年起就推出免费海葬服务，每年春秋两季组织集体海葬，家属只需承担少量交通和花瓣费用。去年陪朋友去参加过一次青岛的海葬，码头上飘着白色的菊花，工作人员轻声指导家属折叠纸船，船身上写着逝者的名字，放入海中时，几百只纸船顺着浪花漂远，像一场安静的远航。

往南走，华东和华南的城市把海葬做得更细致。上海的海葬服务堪称“规范化范本”，不仅有专门的“海葬服务中心”，还开通了线上预约系统，家属可以查询航行路线、仪式流程，甚至选择骨灰撒放的方式——是混入可降解骨灰坛沉入海底，还是伴着鲜花撒向海面。2023年上海还新增了“定制化海葬”，比如在撒海时播放逝者生前喜欢的音乐，或是投放刻有名字的纪念牌，让告别更有个人色彩。舟山作为千岛之城，海葬服务带着海岛的浪漫，这里的撒海区域选在普陀附近的莲花洋，传说中观音菩萨的道场，家属可以在船上诵经祈福，海风带着檀香味，倒像是一场与神明的约定。而深圳和广州则把“生态”刻进了海葬理念里，深圳的海葬船会避开鱼类产卵区，撒放的骨灰经过处理，不含防腐剂，甚至会同步投放珊瑚礁修复的种子，让逝者成为海洋生态的“守护者”；广州的海葬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会组织家属种植纪念树，骨灰归于海，新生长于陆，倒也应了“生生不息”的说法。

这些年看着身边越来越多人选择海葬，突然明白它不仅仅是一种殡葬方式，更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理解——我们不必用墓碑圈住思念，大海的辽阔，本就是对“永恒”最好的注解。从渤海之滨的大连，到南海之畔的深圳，这些城市用一艘艘白色的殡葬船，载着逝者的心愿，也载着生者的释然，在蔚蓝的航道上，续写着关于告别的温柔故事。或许未来，会有更多城市加入这份“海洋的约定”，而我们需要做的，是记得：最好的怀念，从来不是把人留住，而是带着他的爱，继续看这人间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