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陪母亲去参加了外婆的海葬。出发前母亲反复问殡葬师，“海葬一般多长时间最好呢？会不会太仓促，让她走得不体面？”当时我也跟着紧张，直到真正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才慢慢明白，海葬的时间，藏着对逝者最后的温柔。

那天我们坐的是专门的海葬船，早上8点从码头出发。前半小时是准备时间，家属们在休息室里整理外婆的骨灰盒，殡葬师会轻声讲解注意事项，比如撒骨灰时要顺着风向，每人可以说几句告别的话。母亲把外婆生前最喜欢的丝巾叠成小方块，放进骨灰盒旁的布袋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船慢慢驶离港口，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这段航行大概用了1小时。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母亲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突然说：“你外婆年轻时总说，想去看看真正的大海，现在终于如愿了。”

到了指定的海葬海域，船长会鸣笛示意，船身慢慢停稳。殡葬师先带领大家默哀3分钟，然后按家属意愿依次撒放骨灰。我们家有5个直系亲属，每人轮流上前，母亲撒第一把时，手微微发抖，骨灰顺着风飘向海面，像一群白色的蝴蝶，瞬间被浪花接住。这个环节我们留了40分钟，足够每个人和外婆说几句悄悄话。表弟蹲在甲板上，把准备好的花瓣撒进海里，哽咽着说：“奶奶，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旁边有位阿姨带着孩子，小朋友不懂离别，只是指着海鸥喊：“妈妈你看，小鸟在送奶奶回家。”整个撒骨灰环节没有想象中沉重，反而因为足够的时间，让悲伤慢慢沉淀成平静。

返航时已经是11点20分，船开得比来时慢些。甲板上有人拿出外婆的照片翻看，有人望着海面发呆，没人说话，却也没人觉得尴尬。后来和殡葬师聊天才知道，行业里一般建议海葬全程控制在3-4小时。太短的话，从码头到指定海域可能来不及充分告别，比如我们那天如果只安排2小时，航行时间压缩，撒骨灰时可能刚站稳就要结束，反而让人更慌乱。太长则容易让人疲惫，尤其是老人和小孩，海风一吹容易着凉。外婆的海葬全程3小时20分钟，航行1小时15分钟，撒骨灰环节留了40分钟，返航时大家在甲板上安静地坐着，看着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没人觉得赶时间，也没人觉得拖沓。

其实海葬的“最好时间”，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它是让生者有足够的时间和逝者告别，让海风带走思念，让海浪见证最后的陪伴。就像外婆的那次海葬，3个多小时里，我们有时间回忆她的唠叨，有时间对着大海说“我们会好好的”，有时间看着骨灰融入海水时，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时间够了，心就安了。如今再想起那天，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具体用了多久，而是母亲靠在栏杆上时，嘴角那抹淡淡的释然——原来对逝者最好的尊重，是给生者一段不慌不忙的时光，让离别也能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