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清明，我和家人带着外婆的骨灰，在青岛的一处海域完成了她念叨了半辈子的“回归大海”。那天风很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像她生前总爱在阳台晒被子时的温柔。当工作人员将骨灰与花瓣混合，缓缓撒向翻涌的浪花时，表妹忽然问：“这样真的可以吗？骨灰撒进大海，不会违法吗？

海葬并非随意之举，背后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规范流程。我国《殡葬管理条例》早就明确，“提倡和鼓励采用骨灰海葬、树葬等节地生态安葬方式”，各地民政部门也出台了具体实施办法。比如我们提前三个月向青岛市民政局殡葬服务中心提交申请，工作人员核对了外婆的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还详细讲解了海葬的指定海域——必须是远离航道、水质达标的专属区域，由专业殡葬机构组织船只，在海事部门备案后才能开展。整个过程中，没有“偷偷摸摸”的紧张，反而是一种被尊重的庄重——原来国家早就把这种方式纳入了正规殡葬体系，甚至不少地方还会对选择海葬的家庭发放补贴，既环保又省心。

选择海葬的人，大多和外婆一样，藏着一份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通透理解。外婆生在海边渔村，一辈子靠海吃海，总说“大海最是包容，能装下渔船的颠簸，也能容下人的一辈子”。她80岁那年看新闻，说有些地方墓地价格比房价还高，就开始念叨“别给后人留麻烦，把我撒进海里，省块地种粮食多好”。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想法正在成为更多人的选择：一方面是土地资源的珍贵，传统土葬不仅占用耕地，一块墓地的维护费用对普通家庭也是长期负担；另一方面是环保理念的普及，骨灰中的主要成分是磷酸钙，撒入大海后会自然降解，不会污染水质，而随葬的骨灰盒若用木质或纸质材料，也能在自然中消解。就像那天撒海时，工作人员特意提醒我们不要抛撒塑料花或金属饰品，“让大海只带走思念，不带去负担”，这句话让我忽然懂了，所谓“入土为安”的传统，正在被“入水为安”的豁达取代。

想要完成一场合规的海葬，提前了解流程很重要。除了向民政部门申请，还可以选择集体海葬或单独海葬——集体海葬通常在清明、冬至等节点组织，费用更低，甚至免费；单独海葬则可以自主选择时间，适合希望更私密仪式的家庭。我们选了集体海葬，同船的有二十多个家庭，大家彼此不说话，却能从对方紧握骨灰盒的指节里，读懂那份相似的不舍与释然。仪式上没有哀乐，只有海浪声和工作人员轻声的引导，当骨灰混着白菊花瓣落入海面，有家属忍不住哽咽，却没人哭出声——仿佛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海葬早已不是小众选择。据民政部数据，仅2023年全国海葬人数就突破10万，越来越多城市开通了海葬服务专线。我想起外婆生前总爱坐在海边礁石上，看渔船归港时的晚霞，她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海里的浪花，起起落落，最后总要回到大海里去”。那天撒完骨灰，我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看着海鸥追着船尾的浪花飞，忽然觉得，所谓“安息”，从来不是占有一方土地，而是让生命以更轻盈的方式回归自然——就像外婆，如今成了海风里的咸味，成了阳光下的波光，成了我们每次看海时，心里那句“外婆，我们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