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还带着料峭寒意，我握着民政局打来的确认电话，指尖微微发颤。电话那头的姑娘声音温和："李阿姨，下周三就是清明专场的海葬仪式，您和家人记得带好相关证件。"挂了电话，我望向窗台上那只装着老张骨灰的青花瓷坛，坛身上刻着的海浪纹，是他生前最爱的图案。

和老张相识于1978年的什刹海冰场，他总说自己上辈子是条鱼，不然怎么会对水有这么深的眷恋。退休后我们常去北戴河看海，他望着翻涌的浪花念叨："以后把我撒进海里，既不占地方，还能陪着浪花到处看看。"那时只当是句玩笑，没想到真到了兑现承诺的这天。

去年秋天，我揣着户口本和死亡证明走进东城区民政局殡葬管理科。原以为会是压抑肃穆的场景，没想到接待我的王科长递来一杯热茶，桌上还摆着海葬服务指南。"阿姨您别着急，"她翻开册子指着流程图，"现在北京户籍居民海葬全免费，从申请登记到骨灰撒放，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协助。"她详细讲解了预约周期、所需材料，甚至贴心地提醒我可以携带花瓣和骨灰盒（殡仪馆会提供降解容器）。最让我暖心的是，她特意提到可以邀请两位家属陪同登船，"让老人家热热闹闹地启程"。

仪式当天，我们在天津港登上了"和平号"海葬船。甲板上已经站着二十多个家庭，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洁白的菊花。老张的骨灰被装在可降解的汉白玉坛中，坛盖内侧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当工作人员轻声念到"张建国先生"时，我和儿子捧着骨灰坛走到船尾。春阳洒在海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里，一群海鸥突然从船舷掠过。我想起老张总说海鸥是海上的信使，此刻它们一定是来接他的。

撒放骨灰的瞬间，温热的细沙从指缝滑落，混着玫瑰花瓣坠入蔚蓝的海面。没有墓碑，没有坟茔，只有大海的怀抱和永恒的潮汐。返程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颁发了纪念证书，烫金的证书上印着"生命如浪花永恒"。现在我的书柜里，证书旁摆着那只空瓷坛，老张的笑声好像还在坛口萦绕："你看，我这不就游遍天下了吗？"

这场跨越生死的告别，因为民政局细致的服务变得庄重而温暖。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办理手续时的安心踏实，再到仪式现场的平静释然，我真切感受到殡葬改革带来的文明新风。当海风吹散最后一缕哀思，我知道老张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自由，而这份温暖的记忆，会像春日的海浪，永远拍打着我心岸。